花甲之年与时间握手言和

《中华魂》杂志2026年5期 · 2026-05-13 11:58:32

熊德平

日子真是不禁过。还未悟透人生是个啥,就被时光匆匆推进了花甲行列。突然发现,本命之年行将退休了。

不愿变老,这是人之常情吧?常常环顾身边的同龄人,想从他们身上窥见自己的影子,看看自己是否还年轻。然而,往往很失望。我眼中的他们,在岁月的风蚀雨浞里,早已沧桑敷面,长成了我们小学作文里经常出现的那些“年过半百的老人”。虽属无奈,但真的没有悬念:我们这代人正在老去的路上,一如我们的祖辈和父辈。

而我,却仍常怀侥幸,很不情愿把自己划到老者一类。的确,自己身心尚健,还未到齿危发秃、无力事事的程度。然弥漫于意念深处、不时泛起的暮气,已让我挥之不去。年轻时的蓬勃、洒脱、从容、自信,以及流淌在血液里的那些棱角,悄然间在以另一种方式渗透到灵魂深处,在岁月的累积中,沉淀成了某种有用没用、或褒或贬的东西——我说不清它们具体是什么。其实,也没必要非要说清,模糊中,也许它就是悬浮在天地之间、渗透在攘攘尘世、不灭于个人意念之中的些许迷茫和无解。或者,是几十年奋斗与挣扎历程中,汗水与泪水浸润、失败与失望炼化而成的那些低调、禅态与冷静?

——一切都已过去,我不愿意再耗力搅动那些沉淀的记忆,泛起多了,反而心烦。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人生啊,本就像四季,一切都是自然发生,一切又都是自然逝去。庄子曾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忽然”之时产生了多少感慨,这实在不重要,因为毕竟一切又都会在“忽然”之间过去,痕迹都没能留一个。

花甲之年,不敢再说来日方长。时至今日,人们的平均寿命有了大幅度提高,给了芸芸众生更多的长寿期许和求生奢望,我也像所有俗人一样,希望再有三十年、四十年的健康、安适的时光待我。那,应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然,美好的愿景必须遵从自然的运转,这是铁律。生老病死,一如四季更迭,花开花落,都是自然之神的安排。人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努力过好上天赐予的生命中每一段既定的里程,更勿妄言来日方长,白白耗费了本应灿烂的晚霞时光。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这是孔子论语里教人惜时的话。何为惜时?耳顺之日,我们不再青春年少,没必要再逼自己三更起五更睡。我们不再体格强壮,同样没必要再夙兴夜叹、昼夜辛劳。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我们只要有一个好的心态,把有限的时间,在我们所能承受的能力范围内合理安排。去做自己年轻时想做没有时间去做或来不及的事,补缺自己的人生空白;解除那些扎根在自己思想深处,束缚自己、羁绊自己的思维枷锁,自由洒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充实健康、快乐的晚年生活。不留遗憾,就是最好的惜时。

不敢再说来日方长,但又期待来日方长,这应该是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所想。而我,在慨叹之余,不禁自问,如果活好当下每一天每一刻,未来的日子,长与不长,又有什么区别呢?最近电视里有一句广告词是这样说的:潮起时我们拥抱万物,潮落时记得我们来过。其实,只要真正拼尽全力拥抱过万物,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热烈与精彩,又何必在意时间的长短?更没必要在落潮之后非要让别人记得你来过。花甲之年,我终于与时间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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