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胡适平时喜欢说一句话:“任何事我都能容忍,只有愚蠢不能容忍。”此话,我非常认同。
1961年9月19日,胡适到台大医院检查身体。完事之后,他想看看正在那儿住院的梅贻琦,身边的人却劝他不要上去,说:“梅太太同一屋子的女人在祈祷,在唱歌,现在只求上帝保佑了。”胡适下午四点半回到家里,大声说:“这是愚蠢!我本来很想看看梅先生,他也渴望能够见见我。他还没有死,一屋子愚蠢的女人在唱着歌祈祷,希望升天堂。——这些愚蠢的女人!”
上述故事见于岳南的《大师的趣闻轶事》。胡适并不是一个轻视女性的人,他的生气只是就事论事。可以看出:胡适反对迷信,觉得那不是一种正常的信仰。
世间可以归入愚蠢之列的事情,绝不只有迷信。
投机取巧是愚蠢。某地机关有个所谓的“科长诗人”,喜欢走捷径,从学生时代写诗开始,一路抄袭别人,从地级市作协会员抄成了省级作协会员,还“冲”到了国家级作协会员公示阶段。结果有人实名举报他的劣迹,导致他被所有的作协组织注销会籍,机关里的职务也被免除。这一切果真应了尼采那句名言:“世间最大的愚蠢,是把习惯当成真理。”
固执己见是愚蠢。有个熟人,其儿子读书成绩不算太差,只是发挥失常,那年考上某职院的专科,儿子想去读,熟人觉得专科没什么前途,坚持让孩子去打工。十多年过去,那些读了职院专科的有人上了专升本、考上了研究生,后来成为公务员或大学教师,一般的也成了有一技之长的技工,收入能够养家糊口,只有他的儿子一无所长,辗转于各个劳动力市场,完全靠卖力气生活,所得菲薄。好多年了,儿子赌气不跟他说话。其实,哲学家康德早就提醒过:“愚昧并非缺乏知识,而是缺乏判断力。”
自私自利也是一种愚蠢。明王朝覆亡前夕,大臣们多次建议崇祯帝南迁以保存实力,晋代宋代都有成功的先例,崇祯帝却害怕南迁之后,太子仿效历史上的李亨,将自己置于唐玄宗的位置,坚决不同意,就这样丧失了最后的机会。比崇祯年长的莎士比亚,在遥远的国度说过:“与其做愚蠢的聪明人,不如做聪明的愚人。”
如果想罗列,可以名正言顺地视为愚蠢的举动还有很多很多:贪赃枉法、嫖赌逍遥、懒惰放纵、自私势利、淡情寡义、朝三暮四、阳逢阴违……愚蠢不完全是结果导向,决不能简单粗暴地将事情没做成功与之混同,我们真正要考察的是自己说话、做事的路径对不对。路径不对,哪怕暂时取利,本质上也是愚蠢;路径对了,就算结果不理想,也是一种有益探索,与愚蠢无关。
隔断愚蠢需要多层防护服。第一层是多读书、多见人。读书是跟前人与同时代杰出人士“隔纸交流”,此种机会越多,应对各种生命歧路的能力越强。人是世界上最精妙的存在,一人一貌,也一人一性,见的人多了,对生活的观察就更能细致,也更有全貌感,想出的主意、作出的决断也就更接地气。第二层是多下地、多播种。读书也好,见人也罢,只是一种初步获得经验的过程,要真正弄懂生活的真谛,还得好好走上前去,感受一下事物的体温、心跳,透视一下它的五脏六腑,引领它向着自己喜欢的方向伸枝展叶。第三层是胸襟。一个人站的位置高、看的空间足够大,就会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也就可以天然地远离愚蠢。
愚蠢不是一个人的通行证,智慧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