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正军
在青海省西宁市的大街小巷间，一位坚守30多年的环卫女工，用一双满是裂口的手，掏出共产党人的初心；用一副柔弱肩膀，扛起了“宁愿一人脏，换来万家净”的担当，“掏”出了一座城市的良心。她就是青海省延安精神研究会理事、宣传教育委员会委员赵红霞。赵红霞被誉为“西宁的时传祥”，获得过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优秀环卫工人等荣誉。
一、青春誓言：扫大街，也是为党树形象
1980年，年仅14岁的赵红霞跟随父母从中原迁居青海支援西北建设，抵达青海不久，父母便因积劳成疾、难以适应高原气候被迫返回原籍，仅留下赵红霞与4个尚待抚育的弟妹，在西宁的寒风中相依为命。无处安身，一家5口只能蜷缩在他人门道暂避；缺少口粮，赵红霞只得捡拾菜叶、打零工维生。高原深冬寒风如刀，一家人衣不蔽体、饥寒交迫，又遭疾病缠身，处境如同风中残烛。最绝望的时候，弟妹们饿得啼哭不止。走投无路之下，赵红霞给市委、市政府领导写下一封特困告急信。
这封信，成为刺破她人生至暗时刻的一道光。西宁市委领导亲自登门探望，核实情况后，市委、市政府通过政策扶持将赵红霞一家从困境边缘拉了回来。
1990年12月，赵红霞进入西宁市城北区环卫所，成为一名清扫员。那一天，她握着扫帚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党和人民政府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们一个家，我这一生都要报党恩。”
从拿起扫帚的第一天起，赵红霞每日凌晨4点上岗，直到深夜才返回，数十年风雨无阻，半夜途中曾多次遭遇抢劫摔伤，也从没误过一个工。转岗清掏后，她面对的简直就是一座炼狱：粪水与毒气的常年侵蚀，让她的皮肤糙得像树皮，面色暗淡无光，颈部更留下了被毒气灼伤的永久疤痕，还曾多次被熏得头昏脑涨乃至呕吐昏厥。
因为常年跪着、趴着作业，她的工作裤不到两个月膝盖处就磨破了，橡胶手套两周就烂一双，两只手布满老茧、裂口。她更不怕那些刀子般割人的世俗羞辱：曾有人当街扯过孩子，指着正在干活的她当反面教材，她强忍着泪，回到家里蒙着被子哭了一场，可擦干眼泪后，她干得更狠、更拼了。她在心里发誓：“我要用行动证明：劳动最光荣！掏粪工最伟大！”
2008年5月，当她终于面向党旗举起右拳宣誓时，已然泪流满面：“‘共产党员’这4个字，是我这辈子最高的荣耀，比任何奖章都重！”从此，她以更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干成了践行党的宗旨、守护政治信仰的庄严仪式。
“群众家中下水道堵塞、化粪池满溢，日常生活便无法正常开展。我是党员，我不上前谁上前。”这是赵红霞始终秉持的信条。她的手机24小时从不关机，是群众的“救急热线”，无论隆冬腊月还是炎热酷暑，电话铃声就是她的冲锋号令。数九寒天，她跪在冻硬的地面上疏通管道，膝盖隔着棉裤仍被磨出了血印；三伏酷暑，她毫不犹豫跳入弥漫着毒气的化粪池，一桶一桶向外清掏污物；城北区柴达木路、建设南巷等老旧片区每逢降雨必定内涝，群众深受其扰苦不堪言，她咬牙进入毒气熏天的化粪池作业，一干就是数个小时。无论是凌晨深夜还是除夕佳节，只要接到群众的求助电话，她即刻动身赶赴现场。她的电话号码几乎成了社区的公共服务热线，但她从未有过抱怨，反而将这份信任视作一种荣耀。
“延安时期，先辈们吃糠咽菜都不怕，我掏点粪算什么？”赵红霞在日常工作中从不挑肥拣瘦，无论寒冬酷暑，她总是第一个拿起扫帚、扛起粪桶，默默穿梭在街头巷尾，居民们都称赞她是“活雷锋”。赵红霞不仅自己干，还带动身边的同事一起在为民服务中践行延安精神。在每周的例会上，她分享先辈们的故事，鼓励大家把平凡岗位当成战斗前线：“我是党员，我不上前谁上前。”“咱们党员就得有这股劲儿，脏活累活抢着干，群众才能感受到党的温暖。”在她的带领下，科室的凝聚力、战斗力显著提升，作业及时率和群众满意度始终位居前列，成为城北区环卫行业的一面旗帜。
二、市民心中的“女清掏工”：她捧出的是最干净的心
1994年，赵红霞主动申请调入最苦最累的环卫科，成为西宁市唯一的女清掏工。自此，她与粪池为伴、与恶臭为邻，用勤劳的双手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笔一画写在西宁的大街小巷，一干就是25年。
化粪池清掏是环卫行业最苦、最脏、最险的岗位：井口一开，恶臭与毒气扑面而来，足以让人窒息晕眩；很多时候，她必须下到齐胸深的粪水里操作，污物飞溅，满身满脸都是，作业后常常一整天恶心得吃不下任何东西、吐得昏天暗地。第一次下井时，粪水没到胸口，冰冷的污物灌进领口、袖口，她当场呕吐不止，上来后整整一天吃不下饭，可第二天，她又穿上了那身工作服。
一次，秀水路小区地下室被粪水倒灌，一位孤寡老人面对一片汪洋般的秽物束手无策、绝望至极。赵红霞赶来后，二话没说，独自一人钻进令人窒息的地下室，将被粪水浸透、沾满污秽的塑料袋和杂物，一捆一捆地背了出来。老人哭着说：“你是老天爷派来的菩萨啊……”她赶紧扶起老人，笑着说：“大娘，这是我该做的。”
城北区朝阳新村是拆迁安置的老旧小区，管网老化，常年污水横流，村里没钱维修，村民们只能踩着砖头过路。赵红霞听说后，主动把这“烫手山芋”接了过来，带队13年风雨无阻，免费为村里清掏化粪池。13年里，她累计为这个村清理管道1.8万多米，惠及300多户村民。也曾有人因为化粪池满溢，急怒攻心指着她的鼻子骂。可当他们亲眼看见赵红霞一声不吭，穿上防水服就跳进粪水里，满身秽物、被熏得呕个不停却还在咬牙干活时，骂声戛然而止，化为了不忍和羞愧，默默转身，端来热茶、递上毛巾，从那以后，成了她最铁的支持者。
残疾老人、困难家庭，更是赵红霞心头割舍不下的牵挂。她常自己搭上钱，为他们免费清掏、疏通下水；对孤苦无依的独居老人，她定期上门，查查管子、顺手打扫卫生。居民们说起她就红眼眶：“红霞掏走的是脏东西，捧出的是最干净的心！”2014年，她被评为“西宁群众心中的好干部”，这个没有任何奖金、由百姓口中叫响的称号，成了她一生最看重的勋章。她说：“老百姓认可我，比给我一座金山都强。”
三、清掏工中的“女专家”：“望闻问切”掏出名堂
“干一行，就得爱进骨子里、钻到最深处。”赵红霞坚持把这最平凡、最不体面的活计干到极致。2003年，当上科长后，她先后下井800多次。一年到头，她不是正在清掏，就是在赶去清掏的路上。整个西宁市化粪池的分布、地下管网的结构，全装在她心里。
为了赋予传统环卫工作以科学深度，她仿照老中医“望、闻、问、切”的门道，匠心独运地总结出“赵红霞清掏工作法”。“望”，看污物堆积和管道走向，一眼锁定堵点；“闻”，靠鼻子分辨异味浓度，判断淤积发酵程度；“问”，蹲下来和居民拉家常，从用水情况挖出隐情；“切”，综合所有信息，拿出最精准的清掏方案。靠着这套方法，原本需要一周的活，缩短到两三个小时，如今已成了全行业通用的门道。井盖一开，赵红霞只需俯身一看、凑鼻一闻，就能精准判断堵塞程度、淤积量和所需工时，堪称清掏界的“女郎中”。同时，她还自创“切豆腐法”“切十字法”“块状清理法”“巧力抽吸法”四大技法，带着工友们优化作业流程，形成“先排查、再作业、重防护、善总结”的闭环模式，不仅大幅降低了作业风险，还提升了清理质量，硬是把掏粪这个行当干出了名堂、干出了境界。
在设备匮乏的年代，赵红霞发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延安精神，立足作业一线，率领团队前后研发改良了十多种专用工具，有效攻克了高风险作业难题。遇到管网弯道堵塞，赵红霞就用铁丝窝成带钩的螺旋工具钩取杂物；面对池底硬得像石头似的沉渣，她找来废旧钢管焊成多齿耙，一捅就碎；为了避免工具打滑伤人，她在手柄上全部加装防滑橡胶套，统一尺寸，减少工人下井次数。她带领团队捣鼓出的两爪叉、马勺、弯耙子等工具，件件贴合化粪池的古怪结构，干活又狠又准，从根子上降低了沼气中毒的风险。
为了把吸污车上不透明的水位计改成透明的，方便随时观察液位，她在设备上花尽心思，通过加装阀门大大延长了泵的寿命，一年光设备维护费就能省下十万元；针对大车开不进狭窄巷子的难题，她推动小型化吸污设备研发，彻底解决了这一老大难。就这样，她凭着不认命、不服输的倔劲，把环卫清掏行业从赤膊上阵的原始人力时代，一步步推进到现代高效作业的新阶段。
“处理好化粪池污物，就是保护生态、造福后代，这不仅是延安精神的坚持，更是对儿孙未来的庄重承诺。”赵红霞潜心研究、撰写的论文《化粪池污物再生利用》在《中国环境》杂志刊发后，得到专家认可；提交了《关于筹建化粪池污物净化利用的设想》《浅谈城市化粪池专业管理与发展》等极具分量的提案和建议。在她与同事的积极推动下，西宁市建起了粪便无害化处置中心，实现了污物集中处理、变废为宝，生产出的有机肥料用于城市绿化和田间地头，真正达成了从污染到资源的绿色循环。
四、传承延安精神，满身荣誉，依然坚守在一线
30多年来，赵红霞累计下井作业超过6000次，为群众解决困难超过3000件，足迹遍布西宁，还主动支援海东、海北、黄南，被群众称为“流动清掏医生”。她连续24个春节没有在家里吃过一顿团圆饭，大年三十的晚上，不是在化粪池边，就是在疏通管道的路上。中央电视台《新春走基层》栏目曾多次报道她除夕夜坚守岗位的事迹，镜头里，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满身污物，却笑着说：“只要大家过个干净年，我心里就暖和了。”《工人日报》以《粪土铸忠魂》为题，记录下她艰苦奋斗、创新奉献的人生轨迹。她的事迹，像一泓清泉，冲刷着世俗偏见，唤起着对劳动者的尊重，让关爱环卫工、崇尚劳动、礼赞奉献的风气，在高原大地上生根发芽。
青海省“巾帼建功标兵”、全国“十佳巾帼建功标兵”、全国三八红旗手、中国环卫2010年度杰出人物、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获得荣誉一箩筐，赵红霞始终一身尘土、满身泥垢地顶在作业一线。很多人劝她：“您都满身荣誉了，换个轻松工作吧！”她总是摇摇头谢绝：“脏活总得有人干，何况我是党员，只要老百姓还需要我，我就一直守在这儿。”
“我家常年放着两张床——一张是我干完活累得澡都顾不上洗、倒头就睡的床，另一张是我洗完澡睡的‘安乐窝’。”赵红霞笑着说。这笑里的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长年身陷毒气环境，赵红霞的脖颈处留下了难以消除的伤疤，皮肤在粪污侵蚀下粗糙暗沉，职业病带来的疼痛时常在深夜折磨着她，她却从不在人前叫一声苦。2014年8月，同事李贵成工伤切除了脚趾，赵红霞二话没说，一个人把人家整整半年的活全揽了过来，下班后顾不上歇息，又跑去送饭送药、悉心照料，自己累得感冒发烧，也只是撂下一句轻描淡写的“工作有我呢，你好好养着”。
赵红霞多次当选省、市、区三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代表及妇代会代表，她认真履职，《关于修建环卫工人休息室的提案》《关于提高环卫工人待遇的提案》等提案引起有关部门重视，西宁街头有了供环卫工人遮风避雨、喝口热水、歇一歇脚的驿站，工友们的工资也一点点涨了起来。
2021年6月，赵红霞退休了，她牢记自己的党员身份和劳模责任，转身扎进了践行延安精神、奉献余热的新天地——加入劳模宣讲团，深入学校、企业、机关，用质朴的话语讲述延安精神和环卫工人的坚守，让台下听众频频落泪；继续为环卫行业献计献策，时刻关注行业发展；投身社区志愿行动，为建设文明城市不遗余力。她率先将生态保护深度融入环卫实践，创造性地把化粪池污物定义为“地下软垃圾”，还提出“保护三江源、守护中华水塔，必从垃圾源头治理”的大局观，将平凡的清掏事业升华到维护国家生态安全的战略高度。
“宁愿一人脏，换来万家净。”赵红霞30余载风雨无阻，以扫帚当笔、以汗水为墨，在高原大地上写下一名共产党员的铮铮誓言。
（作者单位：中共湟源县委党校）
值班编辑：白雪、显洋
技术支持：李馨雨
值班总编：闫金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