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宜帆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知识分子大众化趋势日益明显。”当前，我国知识分子阶层规模持续扩大，具有大专及以上文化程度的人口已突破2.7亿，其中党外知识分子规模达2.1亿，占知识分子群体总量的四分之三，而且随着高等教育普及化的推进，党外知识分子数量还将以年均数百万人的态势增长。党外知识分子的“群体大众化”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立足这一现实情况，推动统战工作覆盖面从“重点联系”向“普遍联结”深化，全方位推动组织体系建设向多领域延伸，既是回应党外知识分子群体结构变迁的客观要求，也是新时代巩固和发展最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的必然选择。
一、清醒认识统一战线与群众路线的内在联结
人心向背、力量对比是决定事业成败的关键。马克思、恩格斯鲜明指出了统战工作的大众化原则，在他们看来，只有更大规模的“联合的行动”才能真正使无产阶级获得解放，因此不能把当前阶段解放斗争“直接取得的成功”和“暂时的胜利”视为“真正成果”，而要把实现无产阶级“越来越扩大的联合”当作斗争的实践目标。列宁在谈及工会统战工作时就曾指出，工会任何一项工作取得成绩的最重要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联系群众，也就是联系大多数工人以至全体劳动者”，统战工作的本质要求是大团结大联合，要求“排面整齐”，不能前面跑一部分，后面落一部分。中国共产党历来强调在坚持群众路线中巩固和扩大统一战线。毛泽东同志在《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中指出：“在我们党的一切实际工作中，凡属正确的领导，必须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习近平总书记也多次强调，群众路线是中国共产党的生命线和根本工作路线，要坚持“把群众路线贯彻到治国理政全部活动之中”。相应地，统战工作作为党的特殊的群众工作，也必然要求走好群众路线、坚持大众化方向。这既是历史上统战工作得以成功的经验，也是现实中统一战线保持活力与战斗力的关键。
二、科学把握统战工作中的现实偏差
在基层统战工作中，部分人认为，“统一战线主要是团结党外人士，群众路线主要是团结人民群众，不是一码事”，“统一战线是走上层路线，群众路线是走草根路线，不是一条道”，“统一战线重心在关键的少数，群众路线重心在根本的多数，不是一个理”。由此也衍生出了三个亟待解决的实践误区：
其一，一部分基层统战干部对党外的意涵存在误读，窄化了对群众路线适用范围的理解，没有将党外人士视为人民群众的一部分，甚至还将党外人士视为异见人士，存在以管理者的姿态指手画脚，不信任、不尊重、不依靠等问题，最终造成统一战线在部分层面、部分领域政治吸纳功能的弱化与党群联系的疏离。习近平总书记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做好党外知识分子工作，充分尊重是前提。”统一战线作为党凝聚人心、汇集力量的重要法宝，其前提是承认党外人士作为“人民群众一部分”的主体性，承认他们既是具有自身特殊性的群众（如专业知识优势），更是党长期执政群众基础的有机组成部分。因此，绝不能将党内与党外对立起来、将党与非党理解为主客关系甚至是敌我关系。应充分认识到，党外知识分子等党外人士始终是人民群众中的一部分，是具有自身特殊性的群众，统战工作作为党的特殊群众工作，同样要求其实施主体在具体工作中自觉践行党的群众路线，运用好“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根本领导方法和工作方法，把关心人、尊重人、理解人的理念贯穿于统战工作的全过程、各环节。
其二，一部分基层统战干部片面强调“统战价值”的筛选标准，将工作对象局限于具有显性政治资源或社会影响力的“上层”群体，这种选择性的统战工作倾向实质上偏离了群众路线原则和统一战线大团结、大联合的主题，使统一战线被降格为精英导向的有限吸纳策略。事实上，若仅聚焦“上层”群体，不仅会遗漏大量身处基层、数量庞大的普通党外知识分子，将这部分群体推向政治参与的边缘地带，导致其专业优势无法通过统一战线转化为国家治理效能，更可能导致这一庞大群体的利益诉求无法得到及时回应，进而削弱党长期执政的社会基础。事实上，群众路线不分上层下层，更不分多数少数。相应地，统战工作也就不能同做上层人士的工作画上等号，而应该作为中国共产党群众路线在统战领域中的一种自然延伸与具体表现。应“切实转变片面认为统战工作集中在上层的陈旧观念”，推动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触角向基层延伸、工作重心向基层下移、工作对象向全体拓展，形成具有空前广泛性和包容性的爱国统一战线。
其三，一部分基层统战干部以资源分配与工作重心的合理性为由，人为地窄化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的覆盖面，同样出现了执行过程中“选择性覆盖”的实践偏差。大致包括三种典型样态：第一，精英导向的标准加码，即因过分追求所谓“代表性”而提高党外知识分子的识别标准。《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工作条例》所规定的国家机关和国有企事业单位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的“重点对象”主要是“具有高级职称”或担任“中层以上领导职务”的党外知识分子。有的基层统战干部不顾学历标准只聚焦“重点对象”，甚至在《条例》的标准上再做加码，将统战工作对象限定在极小范围的“精英圈层”。第二，消极行政引发的标准降格，即为求工作便利而人为降低党外知识分子的识别标准。与“收紧”相反，有的受访者认为“职称越高，工作越忙，越召集不上”，为图工作便利将识别标准从高级职称降为中级职称。这一做法看似扩大了工作对象的范围，实则是“躺平式”工作思维的体现。这种“降格”并非出于“扩大团结面”的主动作为，而是“怕麻烦、图省事”的消极应对，这种将工作重心从“主动联系、精准服务”转向“等待上门、形式覆盖”的做法，反而是将一部分缺乏积极性、更需要团结凝聚的党外知识分子置于工作范围之外。第三，对既有统战网络的路径依赖，表现为将工作对象聚焦于党政机关、教育与卫生等传统领域。有的“为了方便发通知”“为图省事”，在具体工作中存在对既有统战关系网络的路径依赖，往往只涉及联系比较紧密的领域，对新兴群体中的党外知识分子则缺乏关注。这其实也是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联谊会中会员群体比例与现实中主要群体比例存在错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统战干部在做好重点对象工作的同时，摒弃“党外人士是管理对象”的认知误区，打破将“工作便利”等同于“效率优先”的懒政怠政行为，在工作中同步建立信息台账，尽可能将一般党外知识分子、新兴领域党外知识分子纳入日常走访、信息采集范围，推动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从“窄覆盖”的“点上用力”转向“广覆盖”的“面上织网”与“深覆盖”的“质上增效”。总之，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要创造性践行群众路线，在“尊重人、关心人、成就人”中凝聚共识，在“广覆盖、深覆盖、精准覆盖”中团结力量，更好发挥统一战线人才荟萃、智力密集的优势。
三、切实发挥知联会等群团组织的组织化效用
在谈及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中的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时，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我们党历来有一个好办法，就是组织起来。”群团组织作为党联系群众的桥梁和纽带，正是将统一战线成员“组织起来”的重要载体，能够发挥夯实统战工作群众基础和思想基础、拓展统战工作的基层覆盖面和实践纵深度、提高统战工作的群众满意度和社会影响力的重要作用。
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简称“知联会”）是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领域最具代表性的平台载体，肩负着“学习教育、培养人才、建言献策、服务社会、联谊交友”五大职能。党的十八大以来，知联会的组织发展极为迅猛，目前各级各类知联会组织数量已达3900多家，初步实现了广泛“建起来”的目标。但是，知联会的建设离“规范起来”和“活起来”还有一定距离。问题集中体现在以下三方面：其一，经费短缺是制约知联会发展活力的首要瓶颈。由于缺乏专项经费等原因，不少知联会面临着“有组织，无活动”的现状，沦为“挂牌即休眠”的空壳组织。这种经费匮乏的局面不仅使学习培训、调研考察、社会服务等活动难以常态化开展，更使知联会退化为象征性的存在，削弱了党外知识分子对组织的认同感，与凝聚和培养人才的初衷背道而驰。其二，领导机构建设情况不一。领导机构建设不规范是影响知联会功能发挥的重要因素。中央统战部印发的《关于加强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建设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规定，知联会会长一般应由党外知识分子代表人士担任，常务副会长应由党委统战部分管党外知识分子工作的领导担任。具体工作中，党外代表人士担任会长的“兼职不专责”问题突出，部分会长本职工作繁忙，对知联会事务投入精力有限，仅满足于“挂名参会”。同时，还存在常务副会长人选敲定过程中的“变通执行”现象，由于现任领导担任社会团体负责人需要报备，手续复杂，所以部分地区统战部门为图省事选择由退休干部担任。退休干部虽熟悉统战工作，但精力不足、与成员互动少，且无法适应党外知识分子年轻化的趋势与工作创新的要求，容易导致“决策层”与“会员层”脱节。其三，知联会组织开展的活动存在实效性不足的问题。活动内容与成员需求脱节，这是知联会“活不起来”的深层症结。部分知联会存在工作方式与活动形式老套、政治引领缺乏分众化和针对性等问题，理论学习多采用“集中读文件、专家作报告”的单向宣介，“为活动而活动”的工作覆盖也导致会员参与度持续走低。
若不破解好资源保障、机制建设与内容创新三大难题，知联会难以成为真正的党外知识分子之家，也就无法在新时代爱国统一战线中发挥好“聚才、聚智、聚力”的作用。首先，加强党的领导是提升知联会规范化建设水平的基本前提，党委统战部应加强对基层知联会工作的指导，发挥知联会会员中党员的示范带头作用，将党的领导贯穿始终。值得关注的是，为了理顺党领导知联会的体制机制，使其活动步入有序管理的轨道，也有学者建议成立党外知识分子联谊总会，“将其列入全国性社会团体的序列……依据章程规定指导地方联谊会的工作，组织联谊会的全国性活动”。其次，应建立分级经费保障机制，省级统筹、市县配套，优化资金拨付程序，确保基层知联会运行有稳定资金来源。同时，在经费保障方面也应注意避免“撒胡椒面”，既要反对“雨露均沾”式的平均主义，也要避免“大水漫灌”式的粗放投入，着力实现量体裁衣、精准投入。再次，知联会的“一建了之”“建而不强”“建而不活”，一定程度上也是“重数量轻质量”“重形式轻实效”的工作作风所致。应按照《意见》精神，发挥考核的指挥棒作用，将知联会建设纳入督促检查内容，严格任职考核，明确“兼职必尽责”的责任清单。最后，应坚持广泛性与代表性相统一的原则，在发挥“组织载体的吸纳作用”、适当“扩大吸纳力度”的同时，着力优化会员结构，推动会员群体比例与现实中主要群体比例基本一致。另外，还应注意在会员中开展调查研究，围绕会员需求创新活动形式，真正让知联会“活起来”。
虽然近年来知联会组织建设步伐明显加快，但是其成员覆盖仍难以匹配党外知识分子“规模庞大、分布多元”的群体特征。应充分发挥工会、共青团等承载能力更强的群团组织作用，构建“重点平台+多元补充”的协同吸纳体系，形成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的合力。
截至2025年底，我国大约有318万多个基层工会组织、近3.2亿会员，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的约占总数的35.5%（其中绝大多数是党外知识分子），从而使工会成为凝聚这一群体人数最多的组织化载体。因此，需要关注和充分发挥工会组织在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中的作用。列宁很早就强调过，工会是“共产主义的学校”与“共产党和群众之间的传动装置”，如果“工会位置摆得不正或工作得不正常，那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就必然遭殃”。工会组织作为“党联系职工群众的桥梁和纽带”和“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的重要社会支柱”，无论是在革命时期还是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都在维护劳动群众“最直接最切身”利益、密切联系群众、提高群众思想觉悟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也“始终是我们党开展统战工作的一支重要力量”。面对市场经济条件下“决策分散化、利益多元化、阶级（阶层）明晰化和行为货币化”的新态势，工会需以“广泛性群众组织”优势应对新兴群体中党外知识分子“流动性”“分散性”特征所带来的挑战。具体而言，应突破传统“单位制”覆盖模式，全面推动区域性、行业性工会联合会建设，以数智化提升工会统战效能，积极发挥工会在团结凝聚新业态领域、非公经济领域党外知识分子方面的桥梁纽带作用。与此同时，还应加强地方统战部门与工会组织的协调联动，加大对工会统战工作的支持力度与重视程度，为工会工作提供更多资源和手段，不断健全纵横交织、条块结合的工会组织体系，不断扩大工会组织统战工作覆盖面。另外，应坚持以“斗争与团结”的辩证法为指导，策略性地发挥工会在针对特定统战群体“以斗争促联合”的独特强势效应，全面激发工会组织在吸纳、管理、教育、服务党外知识分子方面的组织优势，发挥工会组织在大统战工作格局中的“独特作用”。
截至2025年底，全国共青团组织数量达到515万个，共青团员数量达到7833.6万名，其中相当一部分属于党外青年知识分子。共青团在青年统战以及党外青年知识分子工作方面有着悠久历史和工作积淀，具有较为突出的优势条件。一是组织完善。目前，共青团中央专门设有统战部负责青年统战工作，其中一个重点工作事项就是代管中国青年科技工作者协会，围绕青年科技工作者开展思想政治引领。同时在省一级，北京、浙江、福建、江苏、湖南、吉林等大多数地方的团省（市、自治区）委专门设有统战部，广东、山东、湖北、辽宁、河北、内蒙古、海南等地团省（自治区）委则将统一战线、社会联络、国际联络三项职能整合，设有统战联络部。安徽团省委虽未设有统战部，但“全省青年统战工作”被列为联络部的首要职责。二是工作举措全面。近年来，共青团组织全面加强了党外青年知识分子统战工作，推动各省级、市级青联建立党外青年知识分子骨干库，层层组建党外青年知识分子骨干社会服务团，推动地市、县级青联组织建设覆盖区域内党外青年知识分子的团属社团，还要求各省级青联至少举办一次专门针对党外青年知识分子骨干的培训班。2024年，共青团中央专门印发《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统一战线工作条例（试行）》，对共青团统战工作的范围、职责任务等进行了规范，其中“党外青年知识分子、新兴青年群体、留学归国青年”被列为新时代青年统战工作的重点对象。“青年统一战线是爱国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部分”，党外青年知识分子统战工作是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的重中之重，共青团肩负重要职责与使命。应持续完善不同领域青年统战工作机制建设，逐步健全海外青年统战工作机制，推动各省级青联建设留学人员联谊会，完善各级青联组织留学归国青年骨干库；持续深化青年科技人才工作，依托全国“青马工程青年科技人才”专项等品牌活动，团结好、引领好党外青年科技人才；继续深化青联改革，激发青联这一党领导下的“青年爱国统一战线组织”的工作效能，切实把青联打造成为做好青年统战工作的有力抓手，同时依托各级“青联思享汇”平台，发挥好青联委员人才智力优势。
作为党联系群众的“桥梁纽带”与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知联会、工会、共青团等群团组织，能够依托其自上而下的组织体系与覆盖特定群体的联结机制，实现对党外知识分子群体“纵向到底、横向到边”的组织化动员，进而在组织吸纳、利益聚合与共识凝聚中实现中国共产党的有效领导和社会整合目标。推动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大众化”转型，关键就在于激活群团组织的“组织化效用”，以知联会为“引才育才用才平台”凝聚高端智力，以工会为“阶级群众组织”覆盖广泛群体，以共青团为“后备力量阵地”培育新生力量，将党外知识分子统战工作从对“少数精英”的联系联络优化为对最广大党外知识分子的团结凝聚，使群团组织真正成为党整合社会智力资源、巩固执政基础的组织化利器。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清华大学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院院聘青年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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