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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低估的机构一个被低估的“十佳”——2026秋季开学第一课

《中华魂》杂志2026年9期 · 2026-09-09 14: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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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强

2026年9月,我国高校迎来又一批新生。此时此刻,面对全国1174万本科新生、589万高职(专科)新生,人们更加深刻理解了习近平总书记在2024年全国教育大会上的重要讲话:“构建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大力培育大国工匠、能工巧匠、高技能人才。”

回到4个月前,2026年5月28日,山东烟台,“十佳职校生”颁奖现场,聚光灯下10位青年(包括藏族康养师、畲族全国技术能手、蒙古族大数据会计师、电网故障检测水电工),他们平均年龄不到22岁,手握国家专利、软件著作权、技能大赛金奖,面带一份沉甸甸的笃定:“我选择职业教育,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心之所向。”为他们颁奖的,是中华职业教育社。

这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机构:中华职业教育社。

这是一项被严重低估的“十佳”:十佳职校生。

一、百年职教社:从“教育救国”到“统战性、教育性、民间性”三重属性

1917年5月6日,上海。黄炎培联合蔡元培、梁启超、张謇、宋汉章等48位教育界与实业界贤达,发表《中华职业教育社宣言书》,宣告中国第一个专门从事职业教育工作的团体诞生。

彼时中国,“学而优则仕”观念根深蒂固,实业人才极度匮乏,黄炎培痛感“教育与职业分离、学校与社会脱节”,提出职业教育四大目的,“谋个性之发展,为个人谋生之准备,为个人服务社会之准备,为国家及世界增进生产力之准备”,并以“使无业者有业,使有业者乐业”为终极理想。

1918年,中华职教社创办中华职业学校(今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前身),开近代中国职业学校教育先河,“双手万能、手脑并用”“敬业乐群”成为百年传承的育人基因。

抗战时期,职教社不只办学,还办《救国通讯》、组织抗战后援、参与发起中国民主政团同盟(后改中国民主同盟)。黄炎培1945年赴延安与毛泽东对话“历史周期率”(著名的“窑洞对”),归沪后撰《延安归来》,年底与胡厥文等发起民主建国会。中共地下党曾以“第四中华职业补习学校”为掩护,创办“上海抗大”培养干部。

延安时期,面对封锁困局,边区积极创办农业、工业、医药等20余所职业学校,“一面学习、一面生产”,师生既是技术学习者,更是边区建设的直接参与者。“教育—生产—革命”三位一体的育人模式,不仅为抗战和解放事业输送了大批急需的军工、医疗、通信、农业技术人才,更为新中国职业教育植入了“理论联系实际”“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基因。

新中国成立后,中华职业教育社从“教育救国”团体成长为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发挥积极作用的进步组织。1983年恢复活动,现由中共中央书记处领导、中央统战部代管,是我党领导的具有“统战性、教育性、民间性”的群众团体,在22个全国性群众团体中,唯一专门从事职业教育工作的团体。

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首次将“中华职业教育社”写入法条,赋予其法定地位。调研建言、温暖工程(培训下岗职工与农民工)、黄炎培职业教育奖评审、“最美职校生”“十佳职校生”选树……它默默做着中国职业教育生态中不可替代的“黏合剂”与“放大器”。

二、被误解的赛道:职业教育正在悄悄“逆袭”

公众对职业教育的认知,大多还停在“分流剩下来的地方”。但数据不说谎——

体量已近半壁江山:截至2026年6月,全国普通高校2952所,高职(含职业本科)总量1664所,占普通高校比重56.4%;2025—2026连续两年高职(含职业本科)招生规模稳定在全国本专科总招生近50%,高职在校生占全国本专科在校生46%以上。三项指标持续维持“约50%”格局,足以说明职业教育已是高等教育体系的“另一极”。

职业本科强势崛起:职业本科扩容至124所,首批职业本科毕业生去向落实率87.07%,高出全国本科平均约4.5个百分点,90%以上进入制造业等实体经济领域。深圳职业技术大学、金华职业技术大学等校部分专业投档线超特控线数10分,出现“600分考生主动填报职本”现象。

升学通道全打通:中职→高职→职业本科→专业学位硕士→博士的“立交桥”已成型。“3+2”“3+4”中本贯通试点扩围,技能大赛获奖可免试升本,部分省份中职升学比例超70%。

大学生技校“回炉”常态化:浙江、广东、山东等多地开设“大学生技师班”,普通本科毕业生为就业补技能已成趋势,反向印证“技能值钱了”。

新职教法明确定性:2022年5月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删除“分流”表述,明确“职业教育是与普通教育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教育类型”。

再看今年“十佳在校生”组成:无锡职业技术大学的蒋一品代表职业本科,浙江建设技师学院的林宇翔代表技师学院,其余8人来自各省龙头高职。三者并列登台、同等褒奖,本身就是在用行动说明,高职不再是“次一等”,技师学院不再是“旁门左道”,职业本科更不是“专科延长版”,它们共同构成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有机整体。

三、重新认识职教毕业生:从“拧螺丝的”到“造心脏的人”

长久以来,社会想象中的职校生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但2026年度“十佳职校生”的案例击碎了这一幻象——

次尔拉初(藏族)将运动康复与瑜伽融入民族地区体育教学,做的是“体教融合+教育公平”的微创新;林宇翔(畲族,二级技师、全国技术能手)精研建筑施工工艺,对标世赛标准,可谓“大国工匠”苗子;廖家强开发乡村电网GIS故障检测平台,直接服务“乡村振兴+数字基础设施”;孙嵩斐痴迷电子电路,从拆收音机到参与智能硬件项目,名副其实的“硬科技”底层人才;尉迟继妍扎根寒地现代农业,懂生物技术也懂电商营销的新农人典型……

他们分布在智能制造、智慧农业、康养体育、电网运维、数字建造等行业,恰恰对应着“制造强国”“乡村振兴”“健康中国”最需要的一线高技术技能人才。职教毕业生不是低端劳动力,是中国产业竞争力的坚实底座。

人社部数据显示,我国技能人才总量超2亿,高技能人才超6000万,高级工以上占比仍低于发达国家水平,“技工荒”在先进制造业集中爆发。企业抢订职校毕业季学生、“一技在手、三家来聘”已成沿海制造业常态。市场在用脚投票,承认职教价值,唯独社会观念跑慢了。

职校生上升通道更值得关注。可考公考编(多地放宽至技工院校高级工班比照大专、预备技师班比照本科),可创业,可通过职教高考升本科再考研。深圳、江苏等地已有职校出身的工程师取得发明专利、带研发团队。起点不同,不等于终点不同。

四、为什么现在尤其需要重新“看见”

单纯学术型人才补不了产线工艺改进的短板,纯粹廉价劳动力撑不起“中国智造”。当前我国正处在产业转型升级的爬坡期,芯片制造、航空航天、新能源汽车、工业互联网、智慧农业……每一项都渴求“懂理论、能上手、肯扎根”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

黄炎培当年说:“用教育的方法,使人人依其个性,获得生活的供给和乐趣,同时尽其对群的义务,名曰职业教育。”由是观之,贬低职业教育,就是在剥夺一部分青年“依其个性发展”的权利,也是在削弱国家产业人力资源的根基。

2026年度“十佳职校生”颁奖仪式选择在烟台这座胶东半岛制造业重镇举行,背景板上印着一行字:“德技并修,技能报国。”其中深意或许正在于此:这里有万华化学、上汽通用东岳基地、杰瑞集团……它们最知道,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工业脊梁,靠的不只是论文,更是千千万万握紧扳手与示波器、能读懂图纸也能调好参数的技术技能人才。

五、结语:致敬被低估的与正在崛起的

重新认识中华职业教育社,是重新理解中国近代教育救国的另一条脉络;重新评价职业教育,是重新校准我们对“成才”的定义。而重新认识职教毕业生,则是承认大国工匠也是国之栋梁,车间里同样长得出光荣与梦想。

此时此刻,我们不由得想到,杨振宁先生43年前在对香港中学生演讲时说过的一句话:“懂得怎样动手的人恰恰是中国最最需要的人才。”想到习近平总书记殷殷嘱托和深情厚望:“职业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和人力资源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中,职业教育前途广阔、大有可为。”

2026秋季开学季,当大一新生们站在人生新起点,我们尤其需要这样一份“认知地图”——

中国高等教育,不只是“综合性大学”这一座山峰,还有“职业院校”这片广阔高原。青年成才路径,不只是“高考—本科—考研”这一座独木桥,还有“兴趣—技能—深耕”这条双向八车道。

看见他们,就是看见另一半中国青年的奋斗;理解他们,就是理解这个国家最扎实的产业根基;尊重他们,就是尊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句古训在智能时代的全新绽放。

这或许,是2026年开学季最值得上的一课。

值班编辑:白雪、显洋

技术支持:李馨雨

值班总编:闫金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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