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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水千山九十年 七十七载更向前
本刊编辑部
从1936到2026,这条路走了近一个世纪;从1949到2026,这个家过了大半辈子。这条路,名叫长征;这个家,名叫新中国。
万水千山犹在眼,七十七载更向前。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弘扬伟大长征精神,走好今天的长征路,是新的时代条件下我们面临的一个重大课题。”2026年10月,两块历史碑石同时闪亮发光:一边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一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7周年。
大道理如雷贯耳、常讲常新:长征是宣言书,是宣传队,是播种机;新中国77载,是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跃迁。
今天,我们在讲清、讲好、讲活这些大道理的同时,有必要讲一讲那些被宏大叙事遮盖住的细节和局部——门板底下的算术,寿材板横在河面时一个老人心里的账本。还有,外国人隔着山海望过来的那声惊叹,铁流万里与人类祖先“走出非洲”遥遥相望的红色脚印。有些道理管方向定根本,有些道理管人心聚共识,有些道理管传承续薪火。三者叠加起来,那才叫“魂魄”。
一、于都:寿材板下那笔账
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中央苏区时期中共赣南省委所在地,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8.6万余人从这里渡过于都河开始长征。
当年的衙背街,新中国成立后改名建国路。古街深处,刘次垣老宅如今只剩“框架”:门扇残缺,隔墙抽空,六根房梁锯走两根。祖父刘治三先把门板隔板搬去渡口,再举锯动梁。祖母哭着拦:“都拆了家还怎么住?”刘治三回一句:“红军过不了河,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那几天于都城夜不闭户,不是因为没贼,是因为“家家门板去参军”。
城东还有位曾大爷,年逾七十,儿子当红军,儿媳生孩子刚满月。门板床板捐尽后,他转身盯住屋角那副黑漆寿材。儿媳扑上去护着:“老爷子,你走路都摇摇摆摆,万一……”曾大爷举斧的手落下来,叹气说往事,末了那句轻得像河风:“用张草席裹我,往黄土里一埋,不就归仙了?红军是火烧眉毛等这几块板救急。”手起斧落,寿材成了桥板。按客家老礼,送棺材即送官送财,他给红军送了官又送了财。
打鱼人李声仁不是党员,不懂啥叫“战略转移”。红军问能不能摆渡,他答“能”,叫来二十几条船,妻子掌舵。他饿得嚼生米,红军给银元说:“我们一定会回来。”
人民支持红军,这是史书第一行字。可往下翻一层,刘治三算的是“家门与国门哪个先失”,曾大爷算的是“寿材与万千条命哪个更急”,李声仁算的是“生米与一句回来哪个更值”。每个人心里一本账,加起来就是“民心”。
这是一组令人震撼的数字:于都县有姓名可考的革命烈士共16356人,牺牲在长征路上1.1万余人,另有3万余名于都籍红军烈士无名无姓、埋骨他乡。
置身于都河畔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纪念园,抚今追昔,我们蓦然发觉,一个道理常常被忽略:真正的民心认同,始于个体对“家产主权”的自愿让渡;政权合法性不在宣言长短,而在于百姓主动拆掉自家门板却坚信“这扇门还会回来”。新中国77年后,我们看国企底线、看基层减负、看“饭碗端在自己手里”,底层逻辑没有变,仍然是于都河畔那本账——不是“你拿了什么”,而是“我愿给什么”。
二、遵义:会议之外另一场会议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三天三夜的遵义会议换了军事指挥权,毛泽东进入决策核心。教科书把这三天写成“生死攸关的转折点”,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但转折不只是三天之内的事。
就在遵义会议前两天,还有一场没有名称的会议。
1935年1月13日,冬天的黔北阴冷刺骨,周恩来在新城找了一间普通民居,泥墙、木窗、一张方桌、几条长凳。他请来三个人: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
没有记录,没有决议,没有正式名称,后来研究者称它为“新城谈话”。四个人围着方桌坐下,桌上连杯热水都没有。周恩来率先开口,大意是:后天的会议怎么开,我们需要先碰一下。毛泽东不多说,先听。张闻天和王稼祥亮明了态度——他们在黎平会议、猴场会议上已经逐渐认同毛泽东的主张。这次谈话目的只有一个:如何在后天的会议上提出批评、如何争取多数、如何让博古和李德接受调整。毛泽东后来说过一句大白话:“遵义会议前,我们先通了气。”
“先通气”三个字,比任何路线斗争分析都更接近历史真相。转折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是有人在会前把椅子摆好了、把话说透了、把人拉齐了。这不是阴谋,而是政治常识——任何重大决策,真正的胜负往往在正式会议之前就已经定了。
长征路上重要会议达24个之多。今天,我们回望遵义会议和之前的“通气会”,对民主集中制有了一种全新理解:其生命力不在于会场上的举手,而在于会场外的坦诚。如果每个人都把意见带到会场上才亮出来,那就不是讨论,是摊牌。“新城谈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在摊牌之前先交了底。今天我们的民主生活会、谈心谈话制度,根子可以追溯到1935年1月13日那间普通民居里的“先通气”。
更深刻的启示意义则在于,任何组织要想不掉进“议而不决”的怪圈,就必须有人在会前把最难说的话先说了。长征路上如此,今天推进改革攻坚同样如此。真正的领导力,很多时候不是在大会上拍桌子,而是在小屋子里先把桌子抹平。
三、会宁:三军会师背后“那一把炒面”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和宁夏将台堡会师。此前一个月,中央决定派部队西进接应红二、四方面军。陈赓被任命为红一军团第一师师长,率部从预旺堡出发,昼夜兼程赶往会宁。
他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接人”——确保二、四方面军的战友们到了会宁有饭吃、有地方住,不被敌军截击。
陈赓到会宁后第一件事是筹粮。会宁是甘肃中部一个干旱小县,全县人口不到5万,粮食产量极低。他带着供给部的同志挨家挨户借粮,写下借条,承诺革命胜利后归还。并特意叮嘱,红二方面军从草地过来,很多战士饿得走不动路,要先给他们煮稀饭,不能一下子吃干的,那样会胀死人的。
有一个细节,很少被人提起:陈赓自己也在饿肚子。他把干粮省下来,每天只吃一顿。供给部长劝他,他说:“我是来接人的,接人的人不能让被接的人饿着。”
10月9日,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到达会宁。陈赓站在城门口,一个一个扶下马,一个一个问名字。有个小战士饿得站不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扶着马鞍的手一直在抖。陈赓走过去,把自己干粮袋里最后一把炒面塞给他。小战士抬头问:“同志,你叫啥?”陈赓说:“我叫陈赓,来接你们的。”小战士愣了两秒,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后来他才知道,接他的人,是黄埔军校毕业的红军师长。
“来接你们的”5个字,比任何欢迎标语都重。它不是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筹粮、借锅、腾房子、煮稀饭、扶下马、给炒面。会师不是一个地理概念,是一个人接一个人、一把炒面接一把炒面完成的。
伟大的历史时刻,往往由无数琐碎的“接应”构成。没有陈赓那把炒面,会师的历史意义一分不少。但对于那个饿得站不稳的小战士来说,那把炒面直接让他感受到的会师的全部意义。宏大叙事和个体记忆之间的缝隙,是靠陈赓这样的人填上的。
一个组织的凝聚力,不仅取决于“冲锋时有人带头”,也取决于“到达时有人迎接”。今天我们讲“不让一个掉队”,根源就在这里。长征教会我们的,不仅仅是往前冲,还有回头看、伸手拉。陈赓站在会宁城门口的那个下午和“那一把炒面”,就是“回头看”最生动的注脚。
四、延安:落脚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庆祝
1935年9月18日,中央红军到达甘肃的哈达铺,长征落脚。按常理,应该开个大会、吃点好的、睡个踏实觉。毛泽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这些,而是派人去找报纸。
他要确认,陕北到底有没有红军、刘志丹的队伍还在不在、陕北苏区是不是真的存在。有人说刘志丹被打散了,有人说陕北苏区已经被剿灭了。终于,一张1935年9月的《晋阳日报》吸引住了毛泽东的目光。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消息《陕北军事形势转变》,正文只有寥寥数语:“陕北刘志丹“匪”部已占领六座县城……。”
毛泽东盯着看了很久,接着把报纸递给周恩来,说了一句:“你看看,还在。”周恩来看完,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毛泽东对身边的同志说:“可以歇脚了。”
这是长征中最轻也是最重的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重得像一块石头落地。中央红军7000多人走完了两万五千里,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师最初约2000人,最终到达陕北300多人。全程跨过24条大河,翻过18座大山,打过300多场战斗,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百姓第一次看见这支队伍时的情形,成仿吾在回忆录里写得很直白,不是“欢迎”是“跑空”。反转发生在第二天早上。红军在镇上扫地、挑水、刷“北上抗日”标语,对老人说话和声细气。
张湾子村张廷杰起初把队伍让进窑洞时手还在抖,妻子侯孝俊正坐月子,战士们不进内房,只在院里埋锅。有人感冒了,后来才知道那人是毛泽东,张廷杰拿出八月十五剩的羊肉臊子,浇在剁荞面上。那人连吃三碗,说“一年喽!路上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临走,窑洞扫净,水缸添满,重伤员留给老乡养,银元压在炕席下。张廷杰多年后跟儿子张瑞生念叨:“这队伍,和刘志丹的队伍一个样。”
由此可见,落脚不是“我们到了你们就该欢迎”,而是“我先让你看见我不像坏人”。
落脚延安后,红军没有忙着庆祝,而是“整顿”——整军、整党、整作风。1935年11月,直罗镇战役打完,站稳脚跟;12月,瓦窑堡会议确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1936年,红军大学开学;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每一步都不是庆祝,而是“下一步怎么办”。
毛泽东住进凤凰山麓石窑后,特意在窑洞门口贴了张纸条:“不谈往事。”来访的人想听他讲长征,他摆手:“过去了,讲后面的。”延安之所以成为革命圣地,不是因为它在长征终点上,而是因为它把“落脚点”变成了“出发点”。“不谈往事”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说明这支队伍的品格——永远在往前看。
回望77年新中国史,本质上就是一次次“到了—歇脚—接着走”的螺旋上升。每一次“到了”都是新的“出发”。从于都到遵义到会宁到延安,从1949到1978到2026,这条路上从来没有“终点站”,只有“中转站”。
五、外国人眼里的长征:人类求生存的壮歌
1936年,斯诺在陕北窑洞里记下红军口述,回国写成《红星照耀中国》,把长征称作“当今时代无与伦比的一次史诗般的远征”“历史上最盛大的武装巡回宣传”。他写那群青年人“不论在人力面前,或者在大自然面前、上帝面前、死亡面前,都绝不承认失败”。
46年后,74岁的索尔兹伯里戴着心脏起搏器,从瑞金走到吴起,写出《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他说:“长征是一曲人类求生存的凯歌,人类有文字记载以来最令人振奋的大无畏事迹。”“人类的精神一旦被唤起,其威力是无穷无尽的。”并把希腊远征波斯的大撤退拿来比较,结论是:“任何比较都是不恰当的。长征是举世无双的。”
法国学者西蒙娜·戴博瓦尔看得更远一层:“长征已经在各大洲成为一种象征:人类只要有决心和毅力,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苏联的西基梁斯卡娅、美国的莫尔伍德、日本的宾户宽,各自隔着意识形态的厚墙,却在同一座桥上驻足,他们看见的不是一支军队的败退,而是人类迁徙史里少有的一次“带着主义翻山”。
长征精神体现了人类的普遍价值。有学者据此提出,长征应该申报世界遗产。截至2026年7月27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结束后,全球世界遗产总数达1273处。意识形态类型世界遗产仅有美国费城独立厅、自由女神像、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遗址三处。这既是挑战也是长征申遗的宝贵机遇。长征体现英雄主义、民族独立等人类“普遍价值”,内涵品质超越时空、国界、民族和制度。长征遗产规模宏大、史实影响力无与伦比,申报世界遗产的优势独特而显著。
六、铁流万里:文明探源的历史回声
倘若按照这个思路,把长征置于人类大迁徙的坐标中重新打量,我们会有意外地发现:人类历史上从不缺少远征。
10万年前人类祖先走出非洲,分两支进入欧亚;张骞凿空西域,是帝国战略的主动探索;十字军东征,掺杂着宗教狂热与物质渴望;蒙古铁骑西征,靠以战养战推行征服。它们各有各的壮阔、各有各的遗产。长征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始于生存危机,却不止于求生。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了,红军不得不走,走着走着,更清晰地把“活下去”走成了“为谁活”,沿途打土豪、分田地、宣传抗日、唤醒民众。本能在前,信仰在后。背包里多了一卷《共产党宣言》和一句“北上抗日”,这不是掠夺,不是征服,而是一场移动的社会启蒙。斯诺称之为“武装巡回宣传”,可谓恰如其分。
长征的历程,把人类在极限环境下的组织韧性推向了极致。双重围剿、雪山草地、饥饿疾病,哪一样都能让一支军队散掉。红军没有散,原因之一是一条铁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在果园里躲避轰炸,渴得要命,没有一个人伸手摘果子;路过藏族村庄,宁可露宿也不进民房。这种纪律,在人类远征史上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例子。它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是刻在骨髓里的自觉——你要建立一个新世界,就得先让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相信你。
长征还是一次深刻的文明互动。红军经过西南、西北多个民族地区,把“民族平等”“土地革命”这些现代政治理念,带进了中国最偏远、最封闭的角落。他们开群众大会、刷标语、演活报剧,像一个行走的课堂,由一群行走的教书先生用老百姓的话,讲老百姓听得懂的道理。更重要的是,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一种新的社会组织方式是可能的:官兵平等、不打人不骂人、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对于沿途那些世代被官府和豪强欺压的百姓来说,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本身就是一封介绍信。
“祖先给我们手脚,长征给我们心跳。手脚让人走到远方,心跳让人走回自己。”长征留下的最宝贵遗产,是“长征精神”——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坚定信念、压倒一切困难的英雄气概。它不只属于中国红军、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还属于全人类。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当一群人把“活着”的目标换成“为谁而活”的时候,他们能走多远、能扛多重,是没有上限的。
七、从遵义到北京:独立自主是“敢不抄作业”
长征中,博古在行军路上仍想着“到湘西找贺龙萧克”,李德在地图上画箭头,在书房里安排打仗。电台被炸毁了,与共产国际的专线断了。这事儿当时被许多人当成“失联的坏事”,多年后毛泽东跟外宾说:“从那以后,我们就懂得要自己想问题。”
遵义城小楼里,那场争论表面是指挥权,底色是“中国人能不能自己解自己的题”。转折的不是一个人上台,是一种认知“断奶”——不再相信莫斯科的电报比山沟里的脚板更懂中国。这叫“思想主权”。遵义会议那三天:博古念主报告推客观原因,周恩来副报告主动认错,张闻天作“反报告”,毛泽东讲“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王稼祥带伤坐担架来投“关键一票”。
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开放的历史验证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独立自主不是“不听别人话”,而是“在没别人可听的时候,敢自己下判断”。电台断了是偶然,但断了的不是线,是“等莫斯科发令”的习惯。长征前中共是共产国际支部,遵义后中共是自己走路的党。
国际舞台的铁律,亦复如此。所有“抄作业”的诱惑,都长在“有现成答案”的舒适里。1949年之后新中国77年,每一次关键跃迁都是“再遵义”:1956年我们搞工业化,没抄苏联“先重后轻”原版,留了点农业余地;1980年代搞改革,没抄东亚四小龙出口加工区原版,先办特区试水;2026年讲中国式现代化,不套西方模板——根子都在长征路上的觉醒,别人给的地图,到不了你要去的山。今天搞芯片、种源、航发,最忌“买IP核贴国产标”“套壳Linux包个中文界面”,那是新式“李德画箭头”。敢不抄作业,不是蛮干,是先承认“中国的问题得中国人自己解决”。
八、77载新中国:是长征的“和平转场”
1949年接过的不止江山,是同一道题的新卷:怎样在没有雪山草地的地方继续走好长征路?
一段往事发人深省。1958年,朝鲜战场归来的志愿军第20兵团突然从西方情报网“消失”。他们直奔西北戈壁,支起三顶帐篷。王淦昌改名“王京”,邓稼先对妻子说“以后信寄到信箱”,郭永怀把美国别墅退了。1279户藏族牧民赶着15万头牛羊搬离故土,没闹,没要价,只说“国家用就腾”。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那朵蘑菇云,底座是三顶帐篷和15万只牛羊蹄印。
再看今天。福建舰电磁弹射轨道上,工程师调试到凌晨3点,咖啡杯底结垢;贵州平塘“天眼”接收第一束脉冲星信号时,南仁东已去世半年,他生前在洼地住了22年,没看过一次发射;新疆和田百万亩棉田里,驻村第一书记的电动车陷进渠沟,推出来继续去核采台账。这些都是新长征的绑腿——没有追兵,但有“脱钩断链”;没有草地,但有“卡脖子清单”。
众所周知但鲜有深思的一个问题,和平年代的长征,险在“无险可守”。于都河有浪、腊子口有崖,今天对手是图纸上的封锁线、预算表里的短视、朋友圈里的躺平学。长征精神移过来,核心技能是“在没敌人的地方自己找敌人”。“两弹一星”那代人找的是“没有外援怎么造”,今天年轻人找的是“没有ARM授权怎么造CPU”,句式一样,都是“把命押给方向”。
当年老红军张力雄说“带着毛主席的嘱咐长征”,今天航天人带“2030登月清单”攻关,驻村书记带“返贫清零表”入户,句式一样:嘱咐变课题,课题变出路。新中国不是停在1949的纪念碑,是1934年那支队伍脱了草鞋换工装,脱了工装换白大褂、换代码、换秧苗,继续走。“和平转场”不是软化的长征,是长征脱了血衣穿正装,但骨头没换。
九、追问:我们这一程的“湘江”在哪
1934湘江之战,红军付出血的代价。界首渡口,血染成红水的湘江上漂着门板、担架、文件箱,也漂着人。8.6万人出发,过江后剩3万出头。那不是一场光荣的阻击战,是一堂用鲜血交的学费。
错在哪?三条。第一,搬家式转移。第二,硬碰硬过封锁线。第三,指挥权握在一个不了解中国国情的外国人手里。这三条,不是事后诸葛亮。遵义会议上,张闻天逐条数落“退出苏区不应采取掩护战,而应采取突围战”;毛泽东说得更直白:“我们叫化子打狗,边打边走,他们是被狗追着咬,死盯住一个地方打。”周恩来当场表态:“我负指挥责任。”博古交权时留下一句话:“军事领导上的错误,我应负主要责任。”共产党人认错认到这个份上,是湘江留给后人最值钱的遗产:不怕输,就怕输了不认账。
湘江的教训拆开看,其实就三条:方向错了,牺牲再大也救不回来——不是将士不勇,而是决策被不符合实际的人拿捏;脱离实际必遭反噬——用欧洲平原的战法打赣南山地,地图画得再漂亮也没用;等别人发令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挨刀的那一刻——电台一断,集体失语,这是最致命的组织病。
倘若把这三条嵌进2026年,不难发现,我们这一程的“湘江”,是同名病灶换了三个标本瓶。
第一个在会议室。2026年初国资委46号令追责“采购伪国产、套壳贴国产标”,根子病和1934年第三条一模一样:等别人给授权、等别人给架构、等别人给代码。不是敌人逼我们套壳,是我们自己把“等IP授权”当成了“研发路径”。湘江不在广西,在选型会举手键上;腊子口不在甘肃,在“抄还是不抄”的那一秒迟疑。
第二个在画展与课堂。2026年8月济南美术馆那幅《新时代的长征路之星星火》,小红军吊梢眉、女红军涂口红比撒谎手势,老红军全画成阴郁慵懒。这是钟招子八子参加红军被说成“被忽悠的母亲”、曾大爷刀劈寿材被说成“被迫捐献”的同一支笔。1934年湘江边,“看得见的敌人”用炮火致使数万红军牺牲;今天“看不见的敌人”用画笔把活下来的魂一笔一笔抹掉。血湘江变成了墨湘江,淹没的是记忆。
第三个在“数字形式主义”。西部某地给每户老人发二维码门牌,后台没人维护;东北某市花钱买“百强县”榜单咨询,榜进位了,财政窟窿没填。草鞋换成了PPT,绑腿换成了填报系统,推究起来,“哄自己人”的本能和1934年“搬家式转移”同源——把形式当实质,把汇报当胜利。当年带印刷机上路的队伍走不远,而今带虚假政绩上路的队伍同样走不远,两者都是在用负重冒充方向。
1934年湘江的敌人一半是蒋军,一半是自己的错。2026年我们这一程的“湘江”,敌人几乎全是自己人——会议室里的懒、画笔下的虚、台账里的假。1934年那代人在血里认了错,1949年才站起来;我们这代人如果在会议室、画笔、台账里重蹈“等别人发令”“用负重冒充方向”“把形式当实质”,那湘江就不是历史,而是警告。
十、永远的三面旗:党旗领路,军旗拱卫,国旗居中以镇
2019年10月1日,长安街秋阳明媚。阅兵式号角起,习近平乘车行至受阅部队最前方,那里立着三面旗:中国共产党党旗在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居中,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旗在后。仪仗方队213人护卫,空中护旗梯队3架直升机分悬三旗破空,20架战机拉出“70”字样。这是国庆阅兵史上党旗、国旗、军旗首次同时由仪仗方队高擎通过天安门广场。
党旗上的镰锤、国旗上的五星、军旗上的八一,被风吹成同一个弧度。观礼台上瞬间安静,随即掌声如潮。很多人后来回忆,那一幕比任何装备方队都戳心。因为装备会换代,三面旗的秩序90年来没动过。
党旗在前,不是排场,是定序。1934年于都夜渡时,口袋里没有三面旗,“党指挥枪”那句话已在湘江血里写定:没有党旗在前,军旗就会迷向。遵义城小楼里那场争论,争的就是党旗该不该走在军旗前面。答案用鲜血和人命换出来,后来刻进每一道军规。
军旗在后而拱卫,不是次之,是占位。“党旗领着军旗走,军旗拱卫国旗行”不是修辞,是1927到2026的压缩包。南昌枪响那一夜军旗未升,党旗先立;1927年秋收起义打出工农革命军的旗帜,1949年八一军旗定型,次序从来如此。长征路军旗跟着党旗翻雪山,抗战时军旗护着党旗不倒,1949年后军旗站在国旗一侧,永远退半步。那半步叫“人民的军队”。
国旗居中而立,不是几何,是归宿。于都河上曾大爷的寿材板、钟招子门前的马灯、春秀鞋尖的绣球,最后都汇到一面五星红旗上。77面国庆红旗,每一面都裹着90年前那面红军旗的经纬;90年前红军旗的经纬,又藏着1921年那面党旗的初样。
2026年10月,国庆77周年、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同一时间轴让更多人看见一条不中断的红脉——
党旗从上海石库门、嘉兴南湖来,飘过于都、遵义、延安、西柏坡,立在新时代最前;军旗从南昌、三湾、古田来,涉过湘江、大渡河、腊子口,今天飘扬在福建舰甲板与喀喇昆仑哨位;国旗从1949年10月1日28响礼炮里升起,把前面两面旗的牺牲收进五颗星。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伟大长征精神,是党和人民付出巨大代价、进行伟大斗争获得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们世世代代都要牢记伟大长征精神、学习伟大长征精神、弘扬伟大长征精神,使之成为我们党、我们国家、我们人民、我们军队、我们民族不断走向未来的强大精神动力。”山河九秩,草鞋已成履带,梭镖已成光标,于都河已成数据海。国祚七七正年轻——年轻不是数字,是气魄、胆略和清醒——还能不能像曾大爷那样把寿材板抬出去;还能不能在长安街走过的旗帜方阵中,认出自己该站哪一排:党旗所指,军旗所向,国旗所覆,皆是我乡。
(执笔:董强、闫金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