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一)
1960年,来华访问的二战名将伯纳德·劳·蒙哥马利盛赞三大战役,而毛泽东同志却说,“三大战役没有什么,四渡赤水才是我的得意之笔。”
这一笔,是世界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也让红军在存亡关头奇迹破围——
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红军撤出中央苏区,开始艰难战略转移;此后历经湘江血战,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余名将士,仅存三万余人,且极度疲惫、士气低落。而蒋介石调集中央军和湖南、四川、贵州、云南地方军约40万兵力,从四面八方向遵义地区进逼,企图将中央红军围歼于黔北。
摆在红军面前的,几乎是一种绝境。但在毛泽东同志的实际领导下,从1935年1月开始,中央红军在天罗地网中机动穿插、辗转腾挪——一渡赤水,主动撤离;二渡赤水,突然折返;三渡赤水,再次转移;四渡赤水,跳出重围。

贵州遵义习水县土城古镇四渡赤水纪念碑。图源:视觉中国(下同)
纪实文学《长征》的作者王树增曾形容,如果将中央红军在贵州的转战路线一一画出将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因为那些路线像是拆乱了的线团。这也难怪国民党军队晕头转向,以至于后来有美国作家写道“毛泽东要他(蒋介石)怎样,他就怎么样”。
历时3个多月的迂回穿插,中央红军一次次避敌锋芒、诱敌调动、伺机反击,最终歼灭和击溃敌人4个师、2个旅、10个团,彻底粉碎了“铁桶”甩开了追兵,度过了长征途中最为危险的阶段。
湘江之战,面对4倍于己的敌人围追堵截,红军几近覆没;四渡赤水,面对10倍以上的敌人重重包围,红军绝地重生……两场战役时间相隔不久,结局何以完全不同?
理解这胜负斗转,理解四渡赤水的重大意义,需要从遵义会议说起。自加入共产国际之后,中国共产党一直处在其绝对领导之下,获得过一些成功,也蒙受过“水土不服”的巨大损失。进攻中的保守主义、防御中的冒险主义、退却中的逃跑主义……从第五次反“围剿”到湘江之战,按“铅笔画好”的路线接连失败,宣告了“左”倾教条领导的破产。
在红军严重受挫情况下召开的遵义会议,被称为“中国共产党历史上一次生死攸关的转折点”。它纠正了“左”倾领导在军事指挥上的错误,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独立自主地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解决自己的路线、方针和政策方面问题的会议。
遵义会议之后的“四渡赤水”,正是独立探路的一次重大胜果。“有什么本钱,就打什么仗”。在最危急的时刻,这支队伍没有被困难压倒,没有被经验束缚,也没有被惯性裹挟,而是始终在极端不确定中根据实际、灵活调整,无战时机蛰伏隐忍,有战机时流血争取,最终硬撕出了一条生路。
“战士双脚走天下……毛主席用兵真如神”。军事上的奇迹突围,首先来源于思想上、战略上的创新“破局”。
毛泽东同志曾指出,有先生有好处,也有坏处,不要先生、自己读书、自己写字、自己想问题,这是一条真理……我们认识中国,花了几十年时间……真正懂得独立自主是从遵义会议开始的。
一味按照共产国际的思路,来处理中国革命中的问题,无异于削足适履。当鲜血的代价带来深刻的反思,便有了这样深沉的发问:“强渡湘江血如注,三军今日奔何处?”

在贵州遵义枫香镇的苟坝村,有一条田埂步道,被称作“毛泽东小道”。据说,正是沿着这条崎岖小道,担忧革命前途的毛泽东提起马灯,找到周恩来详陈利害并说服了他,最终才有了胜利突围。
从一盏马灯照亮的前路,从一条小道开始的新途,红军四渡赤水河,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征服皑皑雪山,穿越茫茫草地……直到陕甘宁胜利会师,开启了革命的全新阶段。
方向决定道路,道路决定命运。长征的胜利,是对敌军事斗争的胜利,更是独立自主、实事求是的胜利。
以遵义会议为标志,走向成熟的中国共产党,把中国革命的命运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所选择的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的道路。
毛泽东在1941年所作的报告《改造我们的学习》中曾阐明:“‘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独立自主、突出重围,这是从波澜壮阔的革命实践中淬炼的宝贵精神财富,亦早已融入祖国发展探路寻路的诸多关键瞬间。
新中国成立之初,面对西方的封锁禁运,我们勒紧裤腰带,缔造了现代化工业的根基,迅速完成了经济恢复。在改革开放初期,面对“姓资还是姓社”的争论,我们“摸着石头过河”,破除了意识形态的枷锁,充分释放了活力。
拉长视野,回顾这漫长的求索之路,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全国人民,坚持从实际出发、从国情出发,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中国式现代化之路,破除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让“文明冲突论”破产,让“历史终结论”终结。
某种程度上,我们回望四渡赤水这场战役,不仅仅是致敬沧桑岁月、感悟精神力量,也是在探寻走向未来的答案。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赤水河。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剧演进,全球发展失衡、地缘冲突交织、文明隔阂加剧、治理赤字凸显……许多观察者都将“不确定性”作为当今世界的最大挑战。行进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壮阔征程上,要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要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还有许多“雪山”“草地”需要跨越,还有许多“娄山关”“腊子口”需要征服,还很需要在不确定中寻找到一条突围向前之路。
回望当年的四渡赤水,凭着“中国革命不能断,红色火种不能灭”的信念,战士们穿行于崇山峻岭,三个多月转战千里。如果不是抱定“动起来就有希望,坚持住就有未来”的坚韧,怎能挺过一次次至暗时刻?
历史告诉我们,真正的抵达,少有一帆风顺的直线疾驰,而是在起落中坚守、在迂回中沉淀、在试错中前行,逐渐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胜利之路。无论国家,还是个体,都需要这份“绝境破局”的方法论,不忘初心、稳住步履,按照自己的节奏渡河、成长、突围,穿过艰难险阻,抵达辽阔彼岸。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一名句,出自毛泽东同志的《忆秦娥·娄山关》,写就于二渡赤水,直取“黔北第一险隘”娄山关的胜利时刻。
今天,我们再吟此句,也当坚信——实事求是,突围向前,始终葆有必胜信念,永远不要丢掉“从头越”的勇气,无论几多山重水复,之后定是柳暗花明。
值班编辑:白雪、显洋
技术支持:李馨雨
值班总编:闫金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