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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近现代历史进程中的耿丹烈士④】耿丹留学与北大岁月:经济学家和国际法学家的诞生

中华魂网 · 2026-04-13 13:29:09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五四运动100周年大会上强调,缅怀五四先驱崇高的爱国情怀和革命精神,总结党和人民探索实现民族复兴道路的宝贵经验,这对发扬五四精神,激励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特别是新时代中国青年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加快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奋斗,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值此五四运动107周年之际,《中华魂》网连续刊发中国近现代历史进程中革命烈士耿丹的事迹。耿丹35年短暂而壮烈的一生,以热血为墨,以理想为纸,在民族觉醒和民族独立史册上谱写出不朽篇章,为新时代青年担当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使命提供了鲜活范例!——编者

耿丹留学与北大岁月:经济学家和国际法学家的诞生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分化为直、皖、奉三系。在帝国主义列强的操纵下,中国陷入军阀割据和混战之中。在封建军阀专制统治下,中国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渊中越陷越深。“二次革命”失败后,耿丹以武昌首义元勋的身份,被中华民国政府公费派往英国留学。身处中国近代第四次留学浪潮初期,他在实业救国、科教救国的大潮中继续寻求救国之路,成为中国近代中期突出的经济学家和国际法学家。

第一节  耿丹远渡英伦

近代以来,留学运动在世界范围内兴起。论规模之宏大、人数之众多、地域之广泛、影响之深远,应当说以中国为最。我国近代比较正规意义上的留学教育发展中出现过五次颇有影响的留学浪潮,彰显了中华民族放眼全球的远大胸襟和善于学习的宝贵品格。中国近代出国留学的目的地,大多为美国、日本、苏俄和西欧。耿丹留学英国,处于第三次向第四次留学浪潮的过渡阶段,属于第四次留学浪潮早期。

一、中国近代五次出国留学浪潮

1.第一次留学浪潮

近代中国第一次留学浪潮,出现在洋务运动时期。1846年,香港马礼逊学堂校长美国传教士布朗回国时,带容闳、黄胜、黄宽三名中国学生一起到美国留学。三名中国学生先后进入美国马萨诸塞州孟松学校就读。容闳1850年考入耶鲁大学,1854年毕业后返回中国投身于留学教育活动,开创中国留学先河。1872年至1875年,经容闳倡议,曾国藩、李鸿章联名奏请政府,先后派出4批共120名10~15岁幼童到美国留学。留美幼童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早的官派留学生。
留学出发地选在上海,是因为留学前要有出国培训。清政府在各方面条件好的上海设立西学局,建立出洋预备学校。在领取护照前,留学生需改换西装,而上海有很多西装店,为这一要求提供了便利。
容闳设想,如果中国每年派遣一定数量的出国留学,坚持100年,则可以解决中国现代化建设对高级人才的需求,古老的中国就可以变为美国一样的强盛国家。
留美幼童年龄小,很快就适应了美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他们努力学习,进步很快,得到了美国教师和同学好评。一位美国同学回忆道:“他们待人接物彬彬有礼,长于各项运动,天资又高,不但体育好,各门功课都好。我所见过的各国学生们,要数中国学生最出色了。”留美幼童陆续在美国的中学毕业后,至少有50人考进美国的大学。其中,22人考入耶鲁大学,8人进入麻省理工学院,3人考入哥伦比亚大学,2人考入哈佛大学。
部分留美幼童开始出现“西化”倾向。清政府在内部攻击和美国经济萧条带来的排华政策压力下,于1881年将幼童中途撤回。这些幼童归国后几乎被看作“政治犯”,不予重用。即便如此,留学生在美国期间接触、学习了许多西方文化,对推动中美文化交流起到了重要作用,并涌现出詹天佑、唐绍仪、梁敦彦等杰出人物。
初步统计,在这批留美学生中,后来有工矿负责人9人,工程师6人,铁路局长3人;大学校长若干人,包括清华学堂(今清华大学)校长唐国安、北洋大学(今天津大学)校长蔡绍基;领事、代办以上者12人,外交次长、公使2人,外交总长1人;内阁总理1人;海军将领14人。
洋务派官僚还奏请派遣学生留英、法、德等欧洲诸国。从1876年起20年间,在李鸿章、张之洞等人奏请下,福建船政学堂先后选派出四批学生赴欧留学。洋务派官僚派遣的留欧学生,于1879年以后陆续学成回国,其带回的西方先进知识与实践能力,对近代中国社会产生重大影响。其中,代表人物为刘步蟾、萨镇冰、邓世昌、严复、马建忠等。

2.第二次留学浪潮

近代中国第二次留学浪潮以留学日本为主流,始于甲午战争失败之后,止于辛亥革命前夕。清政府被日本这一蕞尔小国打败,举国震惊。日本明治维新成功的重要经验,便是对外大量派遣留学生。中国与日本情势相类,风俗相近,且离日本近,旅行费用较低,向日本派遣留学生渐成朝野共识。1896年,清政府向日本派遣首批留学生13名,此后陆续派遣日本留学。庚子事变后,各种官派、自费留日风起云涌。1905年留学生猛增到8000多人,估计清末十余年间,中国留日学生总数在2万人以上。在“留日热”的推进下,也出现少量留美生、留欧生。出国留学已经成为中国人认可的获取知识、成就事业的重要途径。在这一浪潮中的留学日本者有许多后来成为国民党将领和政府要员。
1902年,中国共产党发起人李汉俊东渡日本留学。1904年,耿丹之兄耿伯钊自费留学日本,与同在日本留学的李书城相互帮助,支持孙中山革命。1904年5月,李四光公费到日本留学,并参加中国同盟会成立大会。
1902年,邹容(1885—1905)东渡日本自费留学。1901年,邹容自四川出发,到上海江南制造局附设的广方言馆补习日语。邹容在上海曾寄居于爱国学社,与章炳麟的写作,署名为“革命军中马前卒”,该书约两万字,以西方资产阶级革命时期提出的“天赋人权”“自由、平等、博爱”为指导思想。1903年6月,因《苏报》宣传《革命军》,章炳麟被捕入狱。邹容奋起投狱,与章炳麟共患难,1905年4月3日卒于狱中,年仅20岁。邹容短暂的一生,以推翻满清王朝、振兴中华为己任。他的《革命军》尽管有一定的时代局限,但却喊出了中华民族谋求革命独立之呼声,该书问世之后风行海内外,章炳麟称之为“义师先声”,孙中山以临时大总统的名义签令,追赠邹容为“大将军”。无产阶级革命家吴玉章题诗赞曰:“少年壮志扫胡尘,叱咤风云‘革命军’。号角一声惊睡梦,英雄四起挽沉沦。”
1908年初,蒋介石(中正)东渡日本,公费留学,从1908年初到1910年冬在振武学校被分在炮兵专科。蒋介石在振武学校学习3年,后去高田实习,锻炼体魄和忍耐精神。日本振武学校创办于1900年,原名成城学校,1903年7月改名振武学校,又称东京振武学院,停办于1914年,是日本为中国专办的一所陆军预备学校,为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所属。初期修业1年3个月,后延长至3年。学校课程实际上是军事中学,对体操技击比较注重,毕业后可先下日本国内各日军联队实习18个月,再入正式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从士官学校毕业后方能得到正式文凭。学校地址在东京都新宿区河田町,现址是东京女子医科大学。
日本振武学校还有许多其他著名中国留学生,包括蔡锷(1900)、方声涛(1902)、吴玉章(1903)、黄慕松(1904)、厉尔康(1904)、王揖唐(1904)、唐继尧(1904)、程潜(1904)、赵恒惕(1904)、李烈钧(1904)、孙传芳(1904)、孙武(1906)、何成浚(1904)、阎锡山(1905)、尹昌衡(1905)、黄郭(1905)、那全(1908)、何应钦(1909)、张群(1908)、姜登选(1908)、杨宇霆(1908)、熙洽(1908)、臧式毅(1911)。
在此期间,在清政府奖励留学的推动下,各省和中央各部纷纷选派留学生赴欧,公费与自费比例约为7:3。公费生回国后皆身居要职,自费留法的群体也对近代中国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李石曾、张静江、吴稚晖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1902年,孙宝琦出任驻法大使,李石曾、张静江二人搭便车随同留法。李石曾时年21岁,是清末重臣李鸿藻的三儿,李鸿藻是孙宝琦的顶头上司。李石曾先入蒙城农业实验学校,毕业后进入巴黎巴斯德学院学习生物。李石曾在法国与父亲的门生吴稚晖来往密切。吴稚晖因受《苏报》案牵连,1903年与蔡元培流亡英国,后来又去法国。吴稚晖和李石曾一致认为,应当通过“苦学”与“俭学”的方式,让更多人实现出国留学的目标。1907年,吴稚晖与李石曾亲身实践俭学生活,将生活费缩减一半,还开办印字局和豆腐公司,组织在巴黎的自费生和华工以工兼学。张静江到法国后开办了通运公司,介绍中国学生自费赴法留学。

3.第三次留学浪潮

近代中国第三次留学浪潮,以美国政府利用庚子赔款资助中国留学生为标志,持续时间较长。随着中国学生留日浪潮日渐兴盛,美国感到有必要争夺中国留学资源,扩大对中国的影响力。1908年,美国国会通过议案,决定将1000多万美元的庚子赔款还给中国,作为中国留美学生的经费。翌年,清政府成立游美学务处,1909年、1910年和1911年分三批招考留学生。第一批录取金邦正、梅贻琦等47人,第二批录取赵元任、胡适等70人,第三批录取梅光迪、张福运等63人,共180名学生,年龄在20岁上下。1911年,作为留美预科的清华学堂正式成立。此后,留美虽一直是中国留学浪潮的主流之一,但留学浪潮的发展重心却逐渐向留法、留苏偏移,而留英、留德、留日等也有较大发展。这一时期,中国留美学生普遍素质高,学习刻苦,成绩优良,自治能力强,成立有各种社团,举办许多颇有意义的活动。他们是用科学精神浇铸的、令中华民族骄傲的有为青年。

4.第四次留学浪潮

近代中国第四次留学浪潮,以留法勤工俭学为标志。辛亥革命胜利,中华民国成立后,全国参加新学的学生总数达到300万以上。到1916年,全国类似职业中专类专门学校76,实业学校84所。然而只有公立大学3所,私立大学7所。数百万早期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在受过教育后,很少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留学成了青年人对自然有很大的吸引力。在中等学校毕业以后,没有办法升学的人。辛亥革命后军阀混战的黑暗局面,又迫使许多有头脑的青年人重新思考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出国留学自然是解决这一问题的重要途径之一。正是在这一时期,耿丹、李四光、王世杰等辛亥功臣被北洋政府(准确地说是北洋军阀控制下的中华民国政府)资助赴英国留学。1915年兴起的新文化运动,高扬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大旗,更新观念,吸收世界新文化,成为多数留学留学生的追求方向。五四之后,中国革命浪潮再度高涨,为献身革命而出国探求新知,这一行为成为革命队伍中的一股热潮。这些因素相互交织,为第四次留学潮的到来奠定了基础。这一时期,虽然留美热度不减,但留法、留苏却不断升温。如果说留英留美生的追求目标主要是科学文化,那么留法勤工俭学生则侧重于政治领域。留法勤工俭学的学生中,不仅涌现出许多有为的职业革命家,而且产生了一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宣传家,正是他们的努力,让社会主义在中国植根中国,为其甚伟。
1912年,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李石曾、吴稚晖、张静江回国,联合蔡元培、吴玉章等在北京发起成立留法俭学会。当时,教育总长蔡元培刚刚结束在德国“半佣半丐”的留学生活。同年11月,第一批出国留法学生40余人从北京出发(四川有16人)。翌年6月,又有四十余人赴法留学。其目的是鼓励青年学生以节俭苦学的精神赴法留学,把西方的文明引入国内。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战争结束早期劳动力奇缺,于是成为中国学生留学的首选地。袁世凯上台,“二次革命”失败后,李石曾、蔡元培、吴玉章等人再次流亡法国,俭学运动表面中断,实则正在酝酿一次井喷式爆发。
之前成立的俭学会虽然可以使学生用较少的钱得到学习的机会,但仍然不能使家庭困难的青年实现留学愿望。李石曾在巴黎办的边工作边读书式的中国豆腐公司取得成功。于是,吴玉章和蔡元培等前去参观,并考察法国人造丝厂“以工兼学”模式。吴玉章觉得这种方式很好,值得推广。随后,张竞生、蔡元培、吴玉章、李石曾、吴稚晖、法国人欧乐于1916年6月在法国成立了法华教育会。
1916年袁世凯倒台后,流亡海外的蔡元培、李石曾、吴玉章等相继回国,开始在国内大张旗鼓地宣传、组织学生赴法勤工俭学事宜。全国先后建起了20余所留法预备学校和预备班。其中,1917年,保定市高阳县布里村成立第一所留法工艺学校。学校设有实习工厂,蔡和森就毕业于此校。1917年秋,保定育德中学附设留法高等工艺预备班,该班教学质量之高,教学设备之良,赴法人数之多,均为其他学校的预备班所不及。刘少奇、李维汉、李富春等湖南学生就先后毕业于此班。现在的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纪念馆,就位于河北省保定市金台驿街原保定育德中学旧址。1918年,北京、长辛店设立高等法文专修馆,赵世炎、何长工等就毕业于此馆。李石曾、蔡元培、吴玉章、吴稚晖等早期留法学生主办留法俭学会和法华教育会的宗旨是:教育救国、科学救国。
毛泽东一直认为,“我们同志,应该散于世界各处去考察”。毛泽东就是为了联系留法勤工俭学事宜,才走出湖南、奔向北京,最终走上了革命道路。他虽然没有赴法,但对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始终抱以极大的热情,并给予支持。1918年8月19日,20多名湖南青年学子在毛泽东带领下来到北京,一个多月后,他们入读保定留法预备学校。贺培真、李富春、李维汉、欧阳钦、张昆弟等十多位湖南青年被安排在保定育德中学留法预备班学习,为期一年。他们主要学习机械制图和法语。留法勤工俭学生经过在国内的预备学习之后,自1919年起开始分批赴法。毛泽东专程到上海为第一批赴法学生送行。1920年6月,毛泽东找到恩师杨昌济的好友章士钊,为赴法勤工俭学和湖南革命运动筹措款项。
从1919年春第一批91人启程离沪,到1921年11月104名勤工俭学生被遣返回国,前后不到3年时间,先后有20批约2000名中国青年抵达法国。留法学生来自全国19个省份,以四川(511人)、湖南(356人)人数最多,包括蔡和森、向警予、邓小平、聂荣臻、陈毅、赵世炎、王若飞等。邓小平于1919年秋考入重庆勤工俭学留法预备学校,1920年夏赴法国勤工俭学,时年16岁。这些学生怀揣着救亡图存的理想远赴普遍相信科学救国、产业救国。
第四次留学浪潮中,仍然有许多中国学生留学日本和欧美其他国家。1913年,李大钊东渡日本,入东京早稻田大学政治本科学习。1914年,董必武自费东渡日本学习法律。1917年,周恩来从天津南开学校毕业后留学日本,1919年回国。1920年11月,周恩来来到法国考察,很快就发现了勤工俭学生面临的问题。据留法学生何长工回忆,1919—1921年,俭学的学生病亡140多人。1921年1月16日,华法教育会声明不再对勤工俭学生发放每天5法郎的生活费,这更是将留法勤工俭学生逼人绝境。曾信仰无政府主义的陈延年、陈乔年等,在斗争中认清了赴法勤工俭学运动的倡导者和发起人吴稚晖、李石曾等人的面目,从此脱离了无政府主义派。
1921年春天,经中国共产党创始人张申府、觉悟社成员刘清扬介绍,周恩来加入留法共产主义小组,同赵世炎、陈公培等一起成为中国共产党最早的一批党员。
1922年6月初,赵世炎从法国北部,周恩来从德国,刘伯坚从比利时纷纷赶来巴黎。他们和陈延年、陈乔年等18名勤工俭学生在巴黎西郊布伦森林连续秘密开会三天。会后,正式成立“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大会选举赵世炎、周恩来、张伯简组成执行委员会。由于张伯简当时仍在德国,故先由李维汉代理。这一年,赵世炎21岁,周恩来24岁,李维汉26岁。
同年秋,周恩来与胡志明(时名阮爱国)在法国巴黎相识,两人因共同的革命理想与国际主义信念而结下深厚友谊。当时,胡志明已是法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活跃于殖民地民族解放运动。两人常与李富春、蔡畅、陈延年、萧三等中法革命者聚会,探讨马克思列宁主义及殖民地解放问题,为日后中越两党合作奠定了基础。同年8月,朱德为寻求革命真理奔赴德国,10月在德国柏林与周恩来相见,后经张申府、周恩来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被遣返回国的李立三受毛泽东委派,到安源组织工人运动。从法国被遣返的104人,包括陈毅,正在陆续汇入革命洪流。
1923年2月17日,成立不到一年的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在巴黎西郊布洛涅-比扬古镇(雷诺车厂所在地)召开临时代表大会。会议讨论了不久前赵世炎收到陈独秀从莫斯科寄来的信。信中提出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改称为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旅欧支部,并希望赵世炎尽快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会上宣布,根据中共中央指示,赵世炎、陈延年、陈乔年、王若飞等12人将启程前往莫斯科。会议一致决定,周恩来被选为执行委员会书记。周恩来接替赵世炎,担任《少年》杂志主编。该杂志自1922年8月创刊,1924年2月改为《赤光》,一共出版了13期,成为团结欧洲华工、宣传马克思主义的阵地。
1924年,邓小平在法国加入中国共产党。6月16日,国共合作的黄埔军校正式成立,国民党决定请中国共产党推荐适当的政治干部人选。7月15日,旅欧共青团第五次代表大会刚刚结束,周恩来返程回国,很快投入到黄埔军校的工作中,并于11月接任政治部主任。
20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中共留法勤工俭学群体逐渐东移苏联,但法国自由浪漫的生活和相对低廉的生活成本仍然吸引一些中国年轻人前来留学。因为国内局势黑暗动荡,他们到欧洲来寻找新的人生方向,或者是因为反对国民党当局,出国避难,法国成为中国文艺青年留学的天堂。1925年,朱光潜以公费入读苏格兰爱丁堡大学,为了爱情而转到法国留学。1927年,巴金赴法,潜心写作,逐渐走上职业作家道路,第一次使用笔名巴金发表小说《灭亡》。傅雷受1927年大革命失败刺激,到法国专心读书,考入巴黎大学文科,不仅打下了扎实的翻译功底,还提高了美术和音乐鉴赏力。傅雷、朱光潜与刘海粟、庞薰琹等留法艺术青年,常在咖啡馆,高谈阔论,结下深厚友谊。这一时期留法美术生约150人,数量虽不多,但成材率极高,几乎人人归来都成为各自学派的宗师级人物,共同建立起现代中国美术教育体系。
留法勤工俭学运动是中共党史上的一件大事,中共留法勤工俭学群体对20世纪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产生了重要影响。赴法勤工俭学运动当时之所以成为潮流,寻求救国之道是最为根本的动力。留法勤工俭学推动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广泛传播,为中国革命培养了一大批卓越的领导人和坚强的革命战士,包括周恩来、邓小平、陈毅、聂荣臻、王若飞、赵世炎、蔡和森、向警予、李维汉、李立三等中国革命的先驱和新中国的缔造者。留法勤工俭学还标志着五四新文化运动发展到一个新阶段,以此为转折点,爱国青年开始把探索民主与科学的真理付诸改造社会、振兴中华的伟大实践之中。中国留法勤工俭学群体在中共早期历史、中国革命进程中影响很大,正因如此,对其的相关研究一直是学界关注的重点,并产生了丰富的研究成果。
为纪念这段珍贵的历史,央视专门拍摄了五集节目:《留法勤工俭学》。

5.第五次留学浪潮

近代中国第五次留学浪潮,是留学苏俄。“留苏热”的出现主要是政治革命的推动。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共产党的建立,得到了共产国际的指导与协助。在遵义会议前,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基本上都是根据共产国际指示及其驻中国代表的意见处理中国革命的各种问题,领导人选也必须由共产国际确定,甚至包办相关事宜。马林在促成第一次国共合作和统一战线的建立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共产国际高度重视为远东各国培养领导干部。1921年4月,苏俄在莫斯科成立东方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简称东方大学),设国内班和外国班,外国班分中国班、日本班、朝鲜班、伊朗班等。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为效法苏俄,急切派革命青年赴俄学习。中国班学生有36人;截至1923年,增加至52人。学生有两个来源:一是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送,如刘少奇、任弼时、萧劲光、罗亦农、汪寿华等;二是从留法勤工俭学转道而来,如赵世炎、王若飞、刘伯坚、陈延年、陈乔年、聂荣臻、李富春、蔡畅等。1921年,刘少奇到苏联莫斯科东方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学习,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4年国共两党合作,孙中山提出“以俄为师”的口号,并将派青年去苏联学习作为培养革命人才的主要途径。1925年10月7日,为了培养中国革命干部,鲍罗廷在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第66次会议上代表联共(布)正式宣布,在莫斯科建立中国劳动者孙逸仙大学(简称中山大学),招收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的骨干入学。汪精卫是选拔委员会委员之一,鲍罗廷担任委员会顾问。委员会在建立后,迅即在广州、上海、北京、天津选拔学生。当时,广州已经建立国民革命政府,是全国的主要革命中心,故选拔的340名学生中有180名来自广州,其他50名来自上海,50名来自京、津地区,还有20名由鲍罗廷特别推荐,其中大多数是国民党要人的子弟,包括蒋经国等。1926年前后,在苏联学习的中国留学生有1600多名。他们基本是学习革命理论和军事知识,而选派他们赴苏学习的初衷,正是为中国培养革命栋梁之材。
中山大学位于莫斯科沃尔洪卡大街16号,是一幢4层楼房。托洛茨基主持了中山大学的开学典礼,他的演说受到学生赞誉。从1925年建立到1930年结束的五年时间里,中山大学先后有卡尔・拉狄克、米夫、威格尔三位校长。米夫是扶持中国共产党内王明“左”倾冒险主义上台的重要人物。1927年,蒋介石叛变革命后,国民党停止选送学生留苏,中山大学的国民党学生也撤回中国。1928年,东方大学中国班并入中山大学,中山大学改名为中国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直至1930年秋停办。
秦邦宪(博古)、杨尚昆、何子述等,曾是中山大学中国问题研究所助理人员。共产国际选拔他们到研究所工作,主要是为中共培养一批未来的领导人,使他们能忠于共产国际。陈韶禹(王明)、秦邦宪等在马列主义原理方面的演说才能,与在中山大学阅读翻译局翻译的大量马列原著不无关系。瞿秋白的二弟瞿昀白,曾是中山大学印刷所的中方负责人。1924年初秋,在莫斯科学习的陈延年接到回国通知。同年冬天,陈乔年回国任中共北京地委组织部长,不久被任命为北方区委组织部部长。领导陈乔年工作的是赵世炎。赵世炎回国后,任中共北京地委书记,其工作在北方工人学生中产生了广泛影响。1925年7月,朱德由德国赴苏联东方大学研读马列主义,后学习军事。1926年初,邓小平由法国转到苏联中山大学学习。1927年,刘伯承在莫斯科高级步兵学校学习,后与左权一起进入著名的伏龙芝学院学习。1928年夏,吴玉章、林伯渠、何叔衡、徐特立、叶剑英、董必武一起在中国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学习。
苏俄在莫斯科培养中国大批革命干部,以适应中国革命发展,造就了一批中国革命人才,包括刘少奇,这些留苏的革命人才,对进一步传播马列主义理论、推动中国革命产生了深远影响。而同时在这里学习的王明、博古等革命者,教条地搬用马列原理去解决中国革命出现的若干问题,给中国革命造成巨大损失。

6.历史经验与特点

甲午战争以后,民间留学人数急剧增多。就留日学生而论,自费生大体占40%~50%。民国时期,民间留学更胜于前。据统计,在留美的1637名学生中,自费生为1075人。有“棉纺大王”之称的资本家穆藕初曾资助罗家伦等5人留学,有“烟草大王”之称的简照南曾连续3年资助37名学生留学,周恩来留学法国的经费来自南开大学“范孙奖学金”。近代中国留学总人数,累计超过10万人,其规模之宏大、影响之广泛、久远,均为同时代世界之最。一波又一波的留学浪潮时起时伏,但总体上呼啸向前。这是中华民族觉醒的表现,也是中国走向世界的开端。
如此众多的留学生,有三个鲜明的共同特点。其一,崇高的爱国精神。李大钊、周恩来、邓小平、聂荣臻等一大批共产主义者留学报国,是成千上万留学生学成报国的典范。其二,杰出的专业成就。1926年,我国现代著名的教育家舒新城便说过:中国高等教育界之人员,百分之九十以上为留学生。1931年出版的《当代中国名人录》收录教育界名人1103位,其中有留学背景的904人,占82%。“高等以上学校之科学教师,更无一非留学生。”1948年评选的第一批院士,最后入选81人,接受过留学教育的77人;没有留学经历而入选院士的仅4人,全在人文组。留学生翻译了大量外国著名政治和文学作品。例如,四川留法学生罗玉君翻译了都德的《娜拉女郎》和司汤达的《红与黑》。其三,从留学生到职业革命者群体的转变轨迹,与国内很多青年参加工读互助和新村活动、之后抛弃不切实际的空想、转而寻找改造社会现实路径的历程是相似的,由此呈现出近代中国先进分子选择马克思主义和建立共产党的历史必然性。赵世炎在法国北方劳动期间,感受到正确的理论指导和灵活的政治手段都很重要,认为“只会写写文章、空口说白话的书生”无法领导中国革命,“一个伟大的革命领袖必须是理论家兼实行家”。
作为优秀的留学生代表,耿丹恰恰体现了这三个鲜明特点,有着崇高的爱国精神和杰出的专业成就,从有激情的资产阶级革命者转变为坚定的共产主义职业革命家,最终为共产主义事业壮烈牺牲。

二、耿丹受中华民国派遣留学英国

1913年7月,鄂督段芝贵侦知耿丹从上海回到武汉,命令爪牙四处捉拿。为躲避抓捕,耿丹藏匿于北京。经同学黄冈人万耀煌介绍,耿丹与同乡女士、北京女师学生张笃和结婚。
作为辛亥革命元勋,耿丹同李四光和王世杰等一起被中华民国派去英国留学,赵师梅被派去美国,其他人则被派到法、德、比、日等国留学。同年冬,耿丹进入英国伦敦大学,学习政治经济学。1919年学业期满,他以优异成绩获伦敦大学博士学位。
在留学期间,耿丹系统深入地研究国际政治经济问题,学习刻苦,博览群书,学会六国语言。他给爱人张笃和的信中,憧憬着祖国的政治清明和人民的安居乐业,期望归国以后,他们能在“治事之暇,质疑问惑,篝灯对读”,尔后,能“偕隐于山明水秀之乡,读书自娱”。耿丹对祖国的热爱之笃、对爱人的感情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中华民国成立后,为了奖励一批追随孙中山革命和对革命有功的人士,政府稽勋局决定选派一些有功之臣,尤其是辛亥元勋,赴国外学习,并享受全额公费奖学金。后因财政困难,选派了两批以后就停止了。1913年7月,临时稽勋局长冯自由被免职。袁世凯本来对官派革命党人出国留学很不满,但这是孙中山早已批准并坚决支持的,袁世凯不便发作,只好批准呈文,并很快派出了第一期稽勋留学生。1914年1月14日,稽勋局被裁撤。
第一期稽勋留学生共25人,分别是张竞生(广东)留法学文科;谭熙鸿(江苏)留法学习经济;杨杏佛(即杨铨,江西)留美学习实业;冯伟(广东)留英学习路矿;曾广智(广东)留美学习路矿;萧友梅(广东)留德学习教育学;饶如焚(广东)留日学习法科;邵逸周(安徽)留英学习矿学;刘式巷(安徽)留美学习机械工程;刘鞠可(广东)留美学习矿建工程;黄芸苏(广东)留美学习文学与群学;任鸿隽(四川)留美学习化学;赵昱(广东)留美学习政治学;邝辉、余森(广东)均留美学习机器;王夏(四川)留美学习经济;宋子文(江苏)留美学习机械工程;曾鲁光(云南)留日学习矿学;熊传第(江苏)留日学习文科;何超、何建南、邹卓然、彭砥、李文彬、何春田(广东)均留日学习文科。谭熙鸿、杨杏佛、萧友梅、刘鞠可、黄芸苏等人是任鸿隽在秘书处的同事,其他人也多为有功于辛亥革命的青年。其中还有一些对辛亥革命有功人士的子弟,如曾广劲的弟弟曾广智、冯自由的弟弟冯伟、邹鲁的族弟邹卓然等。1912年10月,财政部拨付资金到位,第一期稽勋留学生陆续由上海出发。
同年11月,经李四光等请求,黎元洪打电报给中央政府,力陈“李四光……等二十二员,劳勋卓著,精力富强,咨送西洋俾宏造就”。湖北是辛亥革命的首义之地,如果袁世凯不批准,对他还打着“拥护共和”旗号不利,于是他只好又批复同意,表示“鄂省首倡共和,非各省可比,所请将李四光等二十二员分期派遣出洋,应即照准,此外不得据以为例”。黎元洪念耿丹在武昌战事中两次将他找回,以致能够登上副总统宝座,遂批准尚未撤销通缉令的耿丹,同李四光、王世杰、赵师梅等一起,作为中华民国的第二批留学生。
1913年7月,第二期留学生正式出发,共计26人。由于湖北发动武昌首义,为建立中华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在稽勋局派出的这批留学生中,湖北占了12人。
由于资料残缺,情况复杂,稽勋局派出留学人员最终是否成行,官方数据存在差异。可以确定的是,真正以稽勋局名义派遣出国人员,第一批有25名,第二批有53名陆续出发,共计78名,其中77人有确切的资料。
经查湖北留学的12人中,11人在这77人名单中,分别是:王世杰(留学英、法,1913年秋出国)、王嘉猷(留学比利时)、李律(留美,文科)、胡干城(留德,1913年夏出国)、张承槱(留美,学法律,1913年出国)、赵实魁(赵学魁,又名赵师梅,1913年出国)、李四光(留英,学地质,1913年出国)、李西屏(留美,工矿专业,1913年出国)、李作栋(留学日、英,考察慰问,1913年初出国)、居励今(居正之弟,留法,1912年11月出国)、刘树杞(留美,化学工程博士,1913年初出国)。
两个批次稽勋留学前后出国的78人名单中,缺资料的1人应该就是湖北人耿丹。这个数目与冯自由《民元临时稽勋局小史》所说的80余名也较为接近。如果与领取公费名单相对照,可以发现有些人虽未列入选派名单,却出现在领取公费名单中;也有列入选派名单,但可能并未成行,或出现在其他机关公费名单中。
耿丹是中华民国派遣赴英留学的代表。他留学英国时,是近代中国出国留学第四次浪潮早期。清末留日风潮转向欧美,其中又以美、法为重心。稽勋留学生的出洋趋向也与此相符。赴美者大部分入大学读书,其余者则从事游历求学。第一批学生中留美 11 人,留日 9 人,留英、留法各 2 人,留德 1 人。第二批学生中赴法人中前三位的留学国家分别是美国(28 人)、日本(15 人)、法国(14 人),其余为英德等国。在专业方面,他们多攻读理工(22 人)或法政财经(14 人),这也较为契合民国初年倡行实业的潮流。稽勋留学生在回国后,一部分人继续在政府工作;一部分人选择从事科教工作,其中有 20 多人选择从事教育工作;一部分人选择从事工商业工作。
1912 年 11 月,工商部在北京召开全国临时工商会议,开中国 “工商界数千年来未有之盛举”。代表们在会上纷纷提出发展实业的各种计划和提案,并要求政府拟定保护工商业的法律,修改税则等。著名的民族资本家荣德生提出资送学生出国深造,学成回来当技师等提案,得到与会代表的支持。这次会议反映了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发展实业的强烈愿望。在留学期间,稽勋留学生们的思想发生了转变,他们普遍信奉科学救国、实业救国、教育救国思想。
从已知的 78 名稽勋留学生获得的最高学历来看,获得博士学位者 9 人,硕士学位者 12 人,取得学士学位及其他证照者 9 人。稽勋留学生 1914 年起陆续归国。稽勋留学生毕业取得学位以后,不是为了找工作解决个人问题,而是希望以所学贡献社会,振兴中华。孙中山逝世后,因局势的变迁,原先参与协助革命者并未能汇集集成一股强有力的政治力量,只能依附在其他政治势力之下。
耿丹在留学英国时,选择了政治经济学,其在英国苦学六年,带有中国近代第三次留学浪潮的时代烙印,相信科学、工业、教育救国,同时又具有第四次留学浪潮的职业革命家思想特征,他注重学习政治和国际关系,主张通过革命斗争救国救民。
李四光,原名李仲揆,1889 年出生于湖北省黄冈县一个贫寒人家,后来成为著名的地质学家、现代石油工业的伟大奠基人、成就卓著的教育家。李四光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杰出的科学家,为新中国发展立下不朽功勋。
李四光的父亲李卓侯为私塾先生,除了是李四光的授业恩师,还是林彪的启蒙导师。1904 年 5 月,李四公费赴日本求学,同年 12 月,结识了当时在东京法政大学学习的近代民主革命家宋教仁,经其介绍又认识在东京学习工艺化学的马君武,开始走上革命道路,并参加了中国同盟会成立大会。1910 年,李四光从日本学成回国。武昌起义后,他被委任为湖北军政府理财部参议,后又当选为实业部部长。袁世凯篡夺辛亥革命果实后,革命党人遭到其北洋势力的排挤与打压,逐渐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1913 年,李四光就读英国伯明翰大学,先学采矿,后改学地质,并于 1919 年获硕士学位。1920 年,他接受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的聘书,回国担任北京大学地质系教授、系主任,同时还担任过北京大学评议会的评议员和理学院的庶务主任,后当选为中国地质学会会长。
1927 年 8 月,李四光赴南京,协助蔡元培等筹建中央研究院。自 1928 年,李四光长期担任前中央研究院地质研究所所长;同年 8 月,国民政府决定建立国立武汉大学,国民政府大学院(教育部)院长蔡元培任命李四光为武汉大学建设筹备委员会委员长;11 月,该委员会决议,以武昌城外东湖附近珞珈山一带为新校舍地址。经李四光与王世杰等多方奔走,新校舍落成。1932 年 5 月 26 日,李四光与蔡元培等参加武汉大学新校舍落成及开学典礼,并于同年担任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代理校长。
从 1952 年 8 月至 1967 年 10 月,李四光长期担任地质部部长,并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席,中华全国自然科学专门学会联合会主席,国务院科教组组长等职。1954 年 12 月至 1971 年任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1958 年,李四光由何长工、张劲夫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49 年他从英国带回一台伽马仪,为中国后续铀矿勘探工作发挥了重要作用。1955 年中央书记处召开扩大会议,研究发展原子能事业的问题,在会议上,李四光和刘杰、钱三强一起做了工作汇报。李四光为中国铀矿资源的勘探与开发提供了重要地质科学支撑,为中国原子弹和氢弹的研制成功做出了突出贡献。
中国航天之父、中国导弹之父钱学森点评:李四光在旧社会走过的道路,尽管有些曲折和坎坷,但他毕生努力的方向和最终达到的高度,以及对祖国和人民做出的贡献,在当代中国科技界、知识界,的确是一面旗帜,无愧于党和人民。李四光作为革命先驱敢于向旧事物挑战的精神、作为教育家诲人不倦、孜孜追求的态度,作为事业家从人民需要出发的强烈责任感,以及作为在科学实践中贯穿的革命、育人、为人三者辩证统一的科学思想,将永远激励着我们。
李四光中国地质学之父,他于 2009 年当选为 “100 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 之一。武汉大学、吉林大学、湖北国土资源职业学院等建有李四光雕像。2023 年 6 月 29 日,为纪念中国地质学先驱李四光,李四光纪念碑在英国伯明翰大学正式揭幕,彰显了中英在地质学领域的友好合作关系。
王世杰,生于 1891 年,湖北崇阳人,字雪艇。1911 年武昌起义打响,其返回武汉任都督府秘书。革命成功后,受命组建国民党湖北支部,并担任组长。因袁世凯篡权,王世杰脱离鄂政府,在武昌创办经济杂志社,策划二次革命,并于 1913 年赴英国留学,入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就读,获经济学学士学位;后转入巴黎大学攻读法律,获法学博士学位。1920 年回国后,王世杰历任北京大学教授,武汉大学校长,国民党政府法制局局长、教育部部长、外交部部长、中央研究院院士。
在王世杰担任武汉大学校长期间,大批留英同学纷纷前往珞珈山任教。据当时的一本《留英同学录》记载,在武汉的 31 名留英学生中,有 18 人任教于武汉大学。他们是:王星拱、皮宗石、任凯南、朱世溱、李剑农、周鲠生、邵逸周、俞忽、胡光廷、韦润珊、梁骝、郭霖、陈源、杨端六、袁昌英、刘道诚、戴铭巽、萨本炘。
1924 年,王世杰与周鲠生等在北京创办《现代评论》杂志。1932 年上海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时,王世杰主张依靠国际联盟解决问题,支持蒋介石的对日不抵抗政策。1938 年 6 月王世杰任国民参政会秘书长,12 月加入新政学系。1943 年随蒋介石到埃及,出席开罗会议,1945 年出席国民党六大,起草《对中共问题的决议》,主张用政治方法解决中共问题。1945 年 10 月,其作为国民党代表之一,与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代表举行重庆谈判。1946 年,王世杰出任第二、三届联合国大会的首席代表,1949 年去台湾,1981 年病逝,主要著作有《比较宪法》《中国奴隶制度》等。
赵师梅,名学魁,1894 年生于湖北省巴东县,1909 年考入武昌县华林湖北中等工业学堂,1910 年,经共进会的核心成员、巴东人邓玉麟介绍加入共进会,1911 年春,受共进会领导人刘公之命,与堂弟等三人一起为武昌首义绘制九角十八星铁血军旗。武昌首义前夕,赵师梅任秘密交通员,起义当天赶往南湖,通知炮队配合进攻督署。在起义过程中,原定领导人刘公、蒋翊武、孙武均不在武昌。首义的领导者们派人找当地有影响力的人物,商讨对策。二十一协统黎元洪等旧军官、湖北咨议局议长汤化龙等旧立宪党人被革命党人找到,其中黎元洪由耿丹、张笃伦、万耀煌等策马请回,汤化龙由赵师梅、陈磊等寻得。这样,以黎元洪为都督的湖北军政府就建立起来了。武昌首义后,清为扑灭革命,派北洋军南下。赵师梅参加了守卫战,还拍摄了一张戎装像,手臂中弹受伤。黄兴组建战时总司令部后,举荐赵师梅为总司令军需,并授予其甲等功勋。
1913 年,赵师梅作为首义功臣被孙中山保送到美国留学,入读美国费城海力大,专攻电机工程。1922 年获美国理海大学机械电机科工学硕士学位和最高奖学金 “威尔伯奖”。同年回国,在上海受到孙中山先生的亲切接见。自此,赵师梅淡泊名利,谨遵中山先生教诲,从事大学教育六十余载,他放下了 “工业救国” 的初衷,转而矢志 “教育救国”,他一方面筹办江汉大学,另一方面受聘于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任讲师、还曾在湖南高等工业学校、武汉大学、华中工学院(今华中科技大学)、武汉工学院(后改名武汉汽车工业大学,合并入武汉理工大学)任教,是中国第一批工科教授。赵师梅行事低调,生活俭朴,特别关心学生,在学校享有很高的声望。1984 年去世,享年 90 岁其生前曾任武汉市政协、湖北省政协委员,湖北省电机工程协会顾问。
从亲手绘制 “铁血十八星旗” 飘扬在武昌城头,到临终前念念不忘 “奖掖学子” 的拳拳之心,赵师梅树立了追求真理、献身教育、甘为人梯、为人师表的崇高典范,堪称铁血丹心,一代师魂。
同李四光、王世杰和赵师梅一样,耿丹留学回国后最初也是到大学 —— 北京大学任教。但同李四光、赵师梅专攻理工科不一样,耿丹专攻政治经济学,获政治经济学博士学位。耿丹关注的是西方资本主义帝国瓜分中国形势下,中国面临的政治和经济问题,并寻求有利于中国的解决方案。
耿丹用英文撰写博士论文《国际投资论》,指出英、美、法、日财团在投资中国时,将调整新银行团协议内容,列强计划分摊从中国瓜分的利益。面对列强共同瓜分在中国攫取的所谓 “投资利益”,中国要有新的正当应对办法。耿丹在留学期间一直关注中国面临西方列强瓜分时的现实政治和经济问题,寻求解决办法和出路。他虽远在英伦,却一直心系祖国。
第二节  耿丹在北京大学任教的岁月

1919年6月,耿丹留英学成后回到祖国。他先在北京大学担任经济学系讲师,家住北京西城区铜井大院文昌阁七号。1920年年底,应辛亥革命友人邀约,耿丹返回湖北。耿丹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与爱人张笃和一起建立了家庭,两人夫妻恩爱,感情融洽。耿丹取“楚之雄”“汉之英”而得“耿楚英”,赠予张笃和,以示勉励。

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耿丹家里的常客有李四光、王世杰和沈从文等。他还结识了同校文学教授陈独秀、经济学教授李大钊,彼此相交甚笃。陈独秀、李大钊主持编辑《新青年》和《每周评论》,传播新文化和马克思主义理论,直接组织和领导了北京五四爱国运动。耿丹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蔡元培是校长。而1916年12月26日签署命令任命蔡元培为北大校长的人,正是时任北洋政府大总统黎元洪。因辛亥革命期间耿丹护卫黎元洪及革命有功,黎元洪后来亦多次关照耿丹。耿丹了解到伟大的五四爱国运动遭到北洋政府残酷镇压,内心无比惯懑,因此对于北洋政府拟聘他为法制局参事一事,他坚辞。

耿丹经常同陈独秀和李大钊探讨革命问题并著文针砭时弊,揭示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本质和中国人民必然爆发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运动的客观规律,分析近代中国面临的国际关系和西方外交政治时局,他密切关注国内外政治局势,一直不忘斗争,寻找救国救民之路,随时准备再次投身于更大的革命洪流之中。

1919年年底,耿丹在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杂志第七卷第一号(民国八年十二月一日出版)上发表《中国与新旧银行团》的长篇论文,探讨中国面临的现实问题,揭露北洋军阀政府的卖国罪行。文章分析深刻,论证精确,很有煽动力。 文章发表后,曾激起全国各界爱国志士的强烈共鸣,也遭到帝国主义分子和反革命政府的仇视。

在北京大学工作期间,耿丹不仅限于教学,还积极参与学术研究和社会活动, 针对国家面临的现实问题发表政治经济和国际关系相关论文。耿丹系多产学者,其研究成果足以引起学界轰动。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耿丹除发表长篇学术论文《中国与新旧银行团》之外,还连续在《世界大势》杂志发表另外三篇专业学术论文: 《新银行团与国际关系》《英法外交政策与欧洲政局之影响》《威尔逊与威尔逊主义》。这种研究治学的工作效率,在当时并不多见。在北京大学教学期间,耿丹关注中国社会的根本政治与经济问题,他视野广阔,认识深刻。他的研究问题意识尤为强烈,研究范畴横跨国际投资、金融、国际关系、国际政治和外交等多学科领域,既针砭时弊,又致力于寻求救国救民之策。

通过与陈独秀、李大钊等学者探讨各种思潮和革命问题,耿丹开始倾向马克思主义。后来,耿丹以湖北代表身份加入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参加该会活动,成为该会最早的湖北代表之一。

在北京大学任教的岁月是耿丹学术生涯的重要阶段,在此期间,他通过教学和研究传播先进的救国思想,为国家培养了人才,也为自己未来的革命道路奠定了坚实基础。

虽然耿丹在北京大学工作不足两年,但北京大学一直以其为骄傲。耿丹精神成为北京大学的宝贵财富。北京大学校史馆英烈馆专门列有“耿丹”的人物简介(216字)和照片。“人物简介”内容如下:

耿丹(1892-1927)湖北安陆人。少年即蓄“控倾清廷、复兴民族”大志。 辛亥武昌首义时任革命军政府禁卫军团长。后赴英国留学,获伦敦大学博士学位。 身处异邦,心怀祖国。1919年6月,回国到北京大学任教。与陈独秀、李大钊过从甚密,开始倾向马克思主义。1920年年底,回武汉任教。参加武汉共产主义小组领导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因从事革命活动,两次被通缉。1926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北伐军攻占武汉后,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五军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1927年8月11日,被敌人残酷杀害。

1993年北京大学建校95周年之际,在苍松翠柏掩映的静园,树立了巍峨庄严的“北京大学革命烈士纪念碑”,由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陈云同志题写碑名。革命烈士纪念碑彰显了北大的光荣革命传统:反帝、爱国、追求真理,鼓励人们踏着烈士的足迹,永远前进。革命烈士纪念碑之上的英烈名单共96人。耿丹名列北大英烈68人之中:李大钊、邓中夏、高君宇、张太雷、何孟雄、范鸿劼、郝克勤、 王仲强、王中秀、张仲超、李家珍、黄克仁、孙炳文、杨景山、姚彦、邓文辉、张挹兰(女)、耿丹、彭树群、安幸生、颜蔚圃、袁玉冰、杨超、高仁山、张世兴、 李芬(女)、汪群、李子洲、黄日葵、王德三、张经辰、杜自生、王青士、段楠、 谭寿林、刘雪亮、刘天章、任国桢、黄绍谷、王复生、张甲洲、夏次叔、王正朔、 陈伯衡、安廷庚、闵毓华、郭钦光、李却非、贾纤青、黄显声、王振华、韩麟符、 申政、李光汉、肖扬、赵梅生、魏克仁、贺建华、朱克靖、刘亚生、陈大鹃、江文焕、乔光鑑、严家驩、郑长璋、肖保璜、钱壮飞、苏振民。耿丹的名字排在北京大学革命烈士纪念碑英烈名单第二列之首。

第三节  经济学家和国际法学家的诞生

耿丹在伦敦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关注国际政治经济形势和国际关系,多次发表论文,包括《欧美政治潮流论》。他的博士学位论文为《国际投资论》,并以优异成绩获得伦敦大学经济科博士学位。1919年回国后,耿丹担任北京大学经济学讲师期间,发表系列有影响力的政治、经济、法学专业论文,因在政治经济学和法学领域成就突出,耿丹被誉为经济学家。其实,他还是国际法学家。

一、《国际投资论》和《中国与新旧银行团》

在撰写博士论文期间,耿丹发挥自己的外语优势,博览群书。他的博士论文《国际投资论》选题,具有强烈的问题意识和明确的问题导向,根源在于他早年在武汉参加辛亥革命时,目睹了中国已出现的严重国际政治和涉外经济问题。1904 年,湖北商民和湖南、广东商民提出从美国美华合兴公司手中收回粤汉铁路主权的诉求,掀起收回路权运动。1905年,以汉口大商人蔡辅卿为首的各行业商人联合开展抵制美货的斗争。1909年,由湖北留日学生首先发难,湖北议局和立宪派积极投入,广大工人、学生和商民踊跃参与,掀起声势浩大的抵制铁路借款,保卫川汉、粤汉铁路主权的保路运动,将当时全国正在发展的收回路权运动推向高潮。与此同时,资产阶级立宪派还以湖北议局为舞台,开展旨在实行君主立宪的请愿活动。1911年,由于清政府强行将已由民办的川汉、粤汉铁路收归“国有”,再次通过出卖筑路权向帝国主义贷款,湖北各界人民再次投入保路斗争,成为湘、鄂、 粤、川四省人民保路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接着,一场结束两千余年封建帝制的伟大革命从湖北发端。这就是在中国近代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辛亥革命武昌首义。武汉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重要据点,是清王朝反动统治在华中的重心,也是资产阶级革命力量发展迅速的地区之一。革命与反革命的斗争,在这一地区尤其激烈。

耿丹于1919年12月1日在《新青年》杂志第七卷第一号上发表长篇论文《中国与新旧银行团》,署名为英国伦敦大学经济科博士,揭露北洋军阀政府的卖国罪行,并从经济学的角度,揭示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本质和中国人民爆发反帝反封建革命运动的必然规律,同时对五四爱国运动的国际国内根源,做了科学的说明。该论文是其在博士学位论文基础上增删而成。

论文内容如下:“今年五月十七日,英美法财团代表,会于巴黎。关于投资中国,有组织新银行团之协议。其时不佞适在英伦,即闻列强有利益公摊(APooling of Interests)之说,意谓凡旧行团员,因投资中国所已得之利益及特权,均让渡于新银行团。此后投资中国,悉由新银行团员比例分担之,将以免一国利益之独占。 国际竞争之冲突也。由此可知列强对待中国之政策,将有变迁。中国之前途,将受极大之影响矣。美国倡新银行团之组织甚力。英法两国已接近于美之主张,为无条件之加入。日本独提出:(一)满蒙除外,(二)五百万元以下投资自由之两条件。 其第二条件,或能得英美法财团之承认,惟第一条件与新银行团组织之精神不符。 日美相持,迄未解决。日本外交当局,颇主张无条件加入。屈于军阀之权威,未能贯彻其主张。虽目前新银行团,有陷于搁浅之势,然其成立,究为迟早及日本加入与否之问题也。吾人于此所宜研究者;(一)银行团与列强对待中国政策之关系; (二)新旧银行团之比较、及与中国之利害;(三)中国对待新银行团之正当办法。 不佞既于拙作英文国际投资论(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in Chima)中所阐述,兹复增删前作,辑为此篇,以质国人。”

耿丹指出,鸦片战争后,首先是1847年英国丽如银行闯入中国,接着德国德华银行、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德国东方汇理银行、沙俄道胜银行相继入侵,相互争夺贷款优先权,先后签订了“俄法借款”“英法借款”“英法续借款”等协议,从而分别撰取了中国的海关、盐税等特权。其后美国花旗银行挤人中国市场,向清政府提出“门户开放,利益均等”的外交主张,结果与英、法、德三国银行联合,成立四国银行团,共同垄断中国贷款,分享在华一切权益。后来,沙俄加入,成立五国银行团, 1913年五国银行团与北洋政府签订了二千五百万英镑的善后大借款合约,从此全面地控制了中国财政经济大权。袁世凯利用这笔巨资,扩大北洋军队以培植嫡系,同时解散南方各省军队以剪除异己,从而建立起强大的北洋军阀统治体系。

关于中国对待新银行团的正当办法,耿丹认为:“既确认新银行团之组织,与中国前途有相当之利益,今将进而论中国对待新银行团之正当办法。然于未入本论之先,宜有数言以去国内反对新银行团者之感焉。愚亦根本上反对银行团之一人, 固无问其所新旧;诚以银行团之投资,恃外交为后盾,垄断利权,条件苛刻,有干涉内政之嫌,启国际共同管理之渐。曷若脱其挟制,自由借款,利用竞争,就轻避重之为愈;但此非所能言于今日中国也。夫借款之自由竞争,徒有势力之债务国言之,竞争之结果,可减轻过当之条件,债权国亦不至借此为要挟种种权利之具;然积弱如我国,列强自由贷款之竞争,汇丰银行伦敦总理阿狄斯(Sir Charles Addis) 于《国际评论》(International Review)著文,已反复说明此旨矣。且以腐败如今日之政局,使借款一任自由之竞争,则野心国必利用之,与我权阀相勾结;若最近数年之借款,虽吾国人有善忘之病,彼英美则方切戒惧之心也。今国库空虚,政府已罗掘俱穷,若使国人终无改良行政机关之能力,则将来裁兵改革币制、发展交通、 振兴实业诸端,终不能不惟新银行团是赖,其与中国前途关系若是之密切,则吾人对待新银行团,固不宜仅取消极承认态度,概可知矣。新银行团既引为缓和远东危局之良剂,国际联盟亦当引为控制外国财团在中国活动之枢纽;笔者之积极办法, 意即在斯。”

“今先介绍白莱斯福氏《国际联盟论》中之主张,再伸鄙见。白氏之言曰,以中国地大物博,足供资本家之发展,英美法固不能坐视日本之独占,而无所奋斗。 今惟一之问题,为解决之途,出于划分势力范围乎?抑实行顺应国际主义之门户开放机会均等政策乎?依前之法,终招武人割据之中国之瓜分。依后之法,则中国之命运生机,得以保全。极危险之列强冲突,得以避免。且可试验国际联盟下国际主义建设政策之能力也。以腐弱分裂之中国,道德未可恃之财团。使外交界不加干涉,一任中国政府直接与财团相授受,事实上有所不能。惟一之策,在奖助英美及日本资本家,组织国际财团,发展中国之银行路矿,而以中国之全境为其活动范围,庶免列强徒事于割据。其一切问题发生于中国政府及国际财政团者,取决于国际联盟所能设立之国际信用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mmission)。后此数年之内,国际信用委员会正有创造之必要。与会之会员,以通达财政而又能信任其以公诚待遇中国者组织之。凡有关系之国,如英美法日,皆得列席,有管理外国资本在中国活动之全权,而负保全中国及避免国际冲突之使命。白氏此论,作于民国六年,或有过于信仰国际联盟之处。然国际联盟,非仅恃理想所创造,实顺应二十世纪之国际政局而发生。笃信正义之士,当拥护之,且当善导之,以缓和国际之冲突。白氏于欧战前,著《金铁战争》一书,曾主张于海牙平和会,设信用局(Credit Bureau), 使贫弱之邦,得向信用局自由佣聘财政专家,助其改革金融,维持利权。庶不致因雇外员而启战争,借外资而招亡国。今建议于国际联盟设国际信用委员会,固本其一致之主张。诚以财团道德之未可全恃,政府不可放任,须监督之,驱策之,以入于和平正义之正轨也。”

“不佞外观世界大势,内察国内现状,以为国际信用委员会之设置,实可能而必要。而中国更当有通达财政之代表,参列其间,积极举行监督新银行团之实。其受理之事务,约略如次:(一)新银行团与中国政府之交涉,必须公开,盖强有力之财团,与贫弱之邦,秘密交涉,利在彼而不在我。(二)新银行团之贷款,不能违背中国宪法之所规定,即国库有负担之契约,必经中国国会议决通过也。(三)借款之条件,必须公平。而公平之标准,为使中国在欧美市场自由借款所能得之条件。 (四)借款之用途,必须确实。否则新银行团诱以振兴实业之虚名,而我有紊乱财政之实祸矣。(五)国际法上之“褚媾论”(The Drago Doctrine),必须遵守,即非经海牙或国际联盟之判定,债权国不得以武力胁债务国责任之履行也。以上所述,皆不佞所认为中国对待新银行团之正当法。是否有当,仍以质诸海内之高明。”

耿丹就国际银行团贷款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主张在国际联盟下设立国际信用委员会,对银行团贷款实施监督。他是国内至今唯一系统讨论过德拉戈原则的学者,是名副其实的国际法学家,其所谓“褚媾论”,今又译为德拉戈原则,理论基础源自著名的卡尔沃主义(CalvoDoctrine),主张欧洲国家无权以武力干涉、强迫美洲债务国偿还拖欠欧洲国家国民的债务。这一原则最初由阿根廷外交部长路易斯·德拉戈(Luis Maria Drago)1902年12月29日在致阿根廷驻美国公使的信中提出,用以反对欧洲列强以索债为名对美洲债务国进行武装干涉。该原则认为,这种武力干涉将危及南美国家的安全与和平。这一国际法原则旨在反对外国以武力追讨债务。提出这一原则的背景,是欧洲列强在1902年对委内瑞拉实施了海军封锁, 以迫使该国偿还债务。德拉戈认为,这种武力干预不仅违反了国际法,也违反了美洲国家的主权原则。德拉戈提出的这一原则得到了拉丁美洲国家的广泛支持。

德拉戈原则进一步拓展了卡尔沃主义思想,明确禁止任何国家以武力追讨债务。 两者共同构成国际法中关于国家主权和不干涉内政的重要理论基础。德拉戈原则在1907年被纳入《海牙和平公约》修正案,即“德拉戈一波特公约”(Drago-Porte Convention)。该公约规定,只有在债务国拒绝仲裁或未能达成和解的情况下,才允许使用武力催讨债务。尽管如此,美国在实践巾并未完全遵守这一原则,而是通过门罗主义和罗斯福修正案(Roosevelt Corollary)扩大了其在拉丁美洲的干预范围。

德拉戈原则对国际法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它不仅推动了国际仲裁机制的建立,还促进了国际社会对国家主权和不干涉内政原则的重视。1948年,美洲国家组织(OAS)在《美洲国家组织宪章》第18条中明确规定,任何国家不得干涉他国的“内部和外部事务”,这可以视为德拉戈原则的延续和发展。

德拉戈原则是国际法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反映了拉丁美洲国家在维护主权和反对帝国主义十预方面的努力。尽管美国在实践中对这一原则进行了调整,但德拉戈原则仍然在国际法和外交政策中占据重要地位。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英、美、法三国与日本集会巴黎,协议组织新银行团。由于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对,加之英、美、法三国之间争吵不休,这个新银行团始终没有达成一致。耿丹强调,日本在民国六、七两年独占中国贷款,共计二亿元,同英美法德旧银行团对中国的贷款一样,“彼戴经济借款之假面,我负兴办实业之虚名”。其目的仍是企图保持在中国的特权,变中国为其附属的殖民地,“国不可不注意也”。所以在1919年1月的“巴黎和会”上,当战胜国决定将德国在华权益转让给日本,中国军阀政府准备在“和约”上签字时,激起中国人民的一致反抗,随之爆发反帝反封建的五四爱国运动。

耿丹在论文《国际投资论》《中国与新旧银行团》中旁征博引,分析深刻,论证确凿,很有说服力和感召力其论文《中国与新旧银行团》的发表,激起全国各界爱国之士的强烈共鸣,也引起了帝国主义分子和北洋政府的极端仇视。

二、《新银行团与国际关系》

1919年下半年,耿丹连续在《世界大势》杂志发表三篇论文:《新银行团与国际关系》《英法外交政策与欧洲政局之影响》和《威尔逊与威尔逊主义》,完全展现出多产学者的优秀品格。论文主题广泛,涵盖国际贷款与地缘政治之间的关系、 欧洲外交政策及其影响、美国威尔逊主义。

《新银行团与国际关系》主要探讨新银行团国际贷款与地缘政治之间的关系。

新银行团乃对于旧银行团而言,旧银行团始于前清宣统二年,由英、美、德、 法四国组成。至民国元年,日俄二国加人。至民国二年,美国以其有干涉我国政治之嫌,宣告脱离。于是由英、法、德、俄、日五国组织之,五国相约不得单独对中国贷款。对于中国的一切投资,必先经银行团承认,方得实行。其后英国以为对于各国约束过甚以乃倡议将借款分为两种:(一)政治借款,凡属消费之借款,皆包括之。有如政费军费等,则遵前约,非经银团承认不可。(二)经济借款,凡属生产之借款,皆包括之。有如铁路实业等,则不必遵守前约,各国可以自由投资。自是以后,英、法、德、俄困于欧洲,无力东顾。而我国政变频仍,内乱与外债实发生连带关系。日本乃利用经济借款之名,单独对中国进行贷款操作。如高徐济顺两路之借款,即其例也。夫日本未尝不知此等借款之将虚于政争也,徒以侵略政策攸关,遂不顾银团之约束而行之结果,日本在我国之势力,较之各国均占优势。美国忌日本势力之日大也,乃于民国七年十月向英法日政府提议组织新银行团。其主旨之所在,不唯今后一切借款皆须归其承受。即前此各国对我贷款所得之优先权利, 亦均须让与之,以打破列强在我国之势力范围。经数次之疏通,英法皆已赞同。独日本始则完全反对,既乃提出满蒙除外为其加入之条件。盖新银行团之组织,既在打破势力范围。而势力范围之大,又首推日本,则其反对也固宜。顾日本之经济实力远不如美,与之竞争已属大难,且英法均已赞同新银行团之计划,则势不能不加人。是不啻将既得之权利,分让各国。损失独为过巨。故降而要求满蒙除外以为加人之条件。迨九年三月,美国银行团代表拉门德氏东渡与日本当局为数度之协商, 承认日本要求之一部。日本虽终以未能垄断满蒙全部为憾,然新银行团终在东京宣告成立矣。今吾人观察日本所以不能完全贯彻其主张者,其故有二。

(一)外交上之原因,此又可分为两方面说明。

(甲)日本对俄德方面。日本之必以满蒙除外为其加入之条件者,固为保持其在我国之权利起见,然详考其所以必主张“满蒙除外”之初衷,不特此也。实将以为侵入西伯利亚之地步尔。西伯利亚人其势力范围后,进而联俄,俄亦不得不俯首就之。由俄再及于德,然后其势力可以逾英美。俄德固为英法之仇,美实为英法之友。日本初以为一旦与俄德相接,近则可假其力以抗英美,使英美有俄德之忧,而无暇计及远东。于是日本可以横行于太平洋之两岸矣。然国际政局之变化瞬息万端,今则全俄已将统一于过激派,而过激派与日本之国体,实不兼容。一旦接近, 恐联俄之功未奏,而国内革命之军已兴。此日本联俄之不得不中道变计者也。且日军之在西伯利亚者,与俄人感情日恶。虽欲冒险联系之,亦非易事。加以德自战败之后,亦欲联俄以为扰乱英美法之计。英美皆富于资本,非今后之德国可与抗衡。 然资本之大敌,社会主义也。故德人亦欲联俄之过激派,以阶级战争主义扰乱各国,则今后德俄之联络,比较为易,而日本将退避之不遑矣。

(乙)日本对于英美法方面。自均势之说倡后,各国对我不能谓其无所顾忌, 况新银行团设立之主旨,即为打破势力范围。若日本必欲逆之而自固其势力,则各国忌之必甚,于是将陷于孤立之地位,故不得不变计也。

(二)经济上之原因。

德国既已失其新银行团团员之地位,俄国内乱未已,无从加入;英法则正注全力于国内财政之整理及经济之恢复。今后在远东具经济之竞争力者,唯日美而已夫日本非富有之国也,虽以欧战之影响,富力较增,然尚不及美国远甚,且日本对我之贷款也,向系转借于美。若我国直接借款于美,则非有九二以下之折扣六厘以上之利息,确实可靠之担保,再加之贷款所办之事业需用材料之优先权不为功。而日本借款之于美,则但付四厘之利息,其债票即可以超过额面。故日之对我之贷款也,条件不廉于美,而向美转借,又若是之廉,以坐收居间利益。今则美已有投资中国不复假手于日人之觉悟矣。

新银行团与日美之关系之错杂已如上述。今进而略述其对于我国之利弊焉。利之所在,人易知之。即减轻日本对于我国经济上之压迫,以维持国际势力在远东之衡也。然托拉斯者,经济界之怪物也。某种事业有之,则不得不受其支配。今使有一金钱托拉斯凌驾中国之上,则其权威将比之其他托拉斯为更重。诚以畴昔各国尚可自由投资于我国,亦可籍各国竞争投资之结果,对于要求之条件避重就轻,略有选择之余地。今则列国对我之贷款,均取一致之行动。我国若不借款,则已;如欲借款,虽条件异常苛刻,亦非屈服于其指定条件之下不可,而远东之政局,中国之前途,且将操纵于银行团中少数资本家之手,此其危害之大更未易言也。

三、《英法外交政策与欧洲政局之影响》

耿丹在论文《英法外交政策与欧洲政局之影响》1中主要探讨欧洲外交政策及其政局的影响。在我国,耿丹最早从理论上系统阐述《巴黎和约》体现的强权和霸权色彩,认为世界走向和平的道路是修改或废除《巴黎和约》。原文如下:《英法外交政策与欧洲政局之影响》原文

自巴黎和约缔结以后,欧洲政局益趋扰攘,影响之恶,及于世界。此缘于和约自身者半,缘于英法外交政策之渐趋冲突者亦半。英国学者坎斯(Keynes)有云: 使和约内主要经济条文代表一种智慧之理想,其为法国及克雷蒙之理想无疑。因此,国际联盟之事业,及民族自决之原理,英法外交家咸利用之,为一巧妙之公式。使战胜国之利益得以尽量发展,及战胜国间权利之平衡,得以重新支配一次, 强权大振,正义不伸。此缘于巴黎和约者也。就战后之法国对德国政策而言,确在打消1870年以后德国所成就之实力,及破坏其经济组织以预防其新势力之养成。 庶法国得以进握欧洲大陆之霸权,同时法国更致力于劳俄之防范,思举波兰、罗马尼亚、匈牙利诸国而属其支配之下,以巩固其主宰欧洲之计划。然英国外交之传统政策,则以维持欧洲均势为鹄的。霸权之属德属法皆在排斥之列。东欧中欧南区之治安,遂徒供二大国政策之牺牲。此缘于英法外交政策之冲突者也。然欲了解英法外交政策渐逾离异之因,又需溯源于巴黎和会焉。请申其说如次。

法国生存于德国威胁之下,三十有余载。其对德政策采用强权主义之动机,虽因报仇,亦由恐惧,乃以割议领土之方法,减少德之人口。复以索取巨额赔款及大量煤铁取偿之方法,减少德之富力,以德之损失补法之增益。庶数十百年之内,是以维持法国于不败之地。德不能振,则欧洲之霸权返于法矣。法国政策之主眼,既在于重新支配法德在欧洲大陆上之势力。威尔逊之十四条遂视以为迁缓而莫切于实用。英国外交素称机警,乃亦举德国殖民地、军舰、商船之大部分,据而有之,以毁其商业上之劲敌。英法既相勾结,美国在和会之势力顿孤单,克雷蒙梭蔑弃威尔逊主义之结果。所得者不过阿、洛二州之失地,及虚无渺茫之赔款。而路易乔治利用克雷蒙梭所得之战利品,则不啻举诸实益以纳之怀抱之中。英法联合之精神,始受顿挫。嗣以法国法郎在英美市场之贬值,与英国煤炭出口之涨价,法人不满于英之声浪,遂盈报纸皆然也。

法国争执最力者,莫过于赔款矣。以法国希望之奢,和约中至无确数之规定, 而战后法国之经济改造,一似全惟赔款是赖。然英国之舆论,则渐与美同,极以法国政策为非。以为协约国欲解决其改造问题,莫过于减轻德国之赔款,视其力而定其额。一以德国能负担而不害于生产为原则。盖英之立国,全在商业。畴昔商业上之劲敌为德,今既不复有竞争之力,则以德国生产之迅速恢复为有利英国政府。鉴于国内企业之衰颓,失业之日众,亦暗有袒德之倾向。英法态度之相异,实由其利害之不同也。

和约中德国之负担,既久无确数。德国及欧洲之经济改造,咸受影响。直至最近巴黎会议,乃有赔款条件之规定,计总额为二千二百六十万万金马克,分四十二年偿清,更明载德国不履行条件之罚则。嗣德国于伦敦会议提出修正案,未见容纳。自3月7日,协约国军队已开始占领德国莱茵河右岸各地,并强制征收德国边境关税矣。惟德国政府,既不抵抗亦不屈从,一任其威吓。而观其隙,盖就法国而言,诚不惜以武力压迫德人,使其俯首听命。然英国对于强制方法之执行,则无所图利。故当英国财政总长提出[赔款取偿法]案于国会时,自由党及工党议员群表示反对之意。而伦敦《泰晤士报》驻德访员之报告,尤足代表英人心理。其言日: “协约国驻莱因区域之专门委员,现已处于困难之地位。彼等对于伦敦会议不细查事实而轻率通过之决议,欲实地执行,颇非易事。税率过高,则不啻将莱因河右岸完全封锁,税率过低,则一撮之土,实无补于法国之债台,而英国商务之利益,无论如何,必受影响,可以断言。”《泰晤士报》素主张联法,其论调亦如此,可知英国实已陷于进退维谷之境。则首愿转变者,厥为英国。英国之工党及商界,固不以法国政策为然。此英国大部分舆论对于英法貌合神离之协约关系,有不如公然废弃之主张也。而英国政府政策之取舍,亦素以笃信实利主义著闻于世。英国学者罗伯特·戴尔(Robert Dell)批评英国首相之外交政策有云:“路易乔治始赴法议和, 原拟以十四条为本而助威尔逊,嗣为其选举宣言及周围资本家所束缚,乃并利用威尔逊及克雷蒙梭之弱点,满载和会之精华以归。此大机会家嗣见援助波兰之失当, 遂委过于同僚,见步趋法国对德政策之非计,亦暗存袒德之心。”则推英国首相机会主义之所至,能始终采用法国武力取偿主义以损伤英国商务之利益与否,诚属疑问也。

对德方面英法外交政策之渐趋离异,已如上述。而其积极冲突之点,则尚不止此。德奥之合并,大不利于法国,和约明文禁止。其出于法国之匠心,可以断言。 然使法德之势力太相悬殊,亦为英国之所不欲。而欧战以后,欧洲政局之中心,移于巴黎。法乃一面驱策匈牙利及原隶奥国之诸小邦以抗德奥,一面操纵波兰、罗马尼亚等国以与俄抗。迩来俄波之战,波兰实恃法国以为后盾。英国政府向以兵士及金钱援助波兰者,今已不复接济矣。对俄通商,法实力之阻。故英俄通商之议,屡兴屡辍。然英今已特立独行,舍法而与俄缔结通商条约矣。盖法国外交政策,固在吸引中欧、南欧、东欧之诸小邦以与德、俄、抗,且因此而将莱茵河以东之欧洲全部,卷入其控制范围之内,以恢复其普法战争以前欧陆上强国之地位,此则与英国维持均势之传统政策,极相背驰者也。

霸权之独占难,均势之维持亦不易。使德国屈服于法国利刃之下而受其干涉, 则欧洲将无宁日。使俄国被限制于法国之封锁政策而断绝通商,世界经济亦将群受窘迫。使欧洲诸小邦而常供强国政策之牺牲,休养生息直将无望。使权力平衡之事而可恃,则维也纳会议及柏林会议之世局,更不至有此次巴黎会议之变更。故霸权与均势之为物,要皆和平之障碍。战争之导线,根本救济之方,莫若修正巴黎和约,去其强权主义之色彩,建设真正之国际联盟,厉行民族自决、裁兵及自由贸易诸大端,以为和平之保障。然此诚未易言之于今日之世界政局也。

四、《威尔逊与威尔逊主义》

耿丹在论文《威尔逊与威尔逊主义》中主要分析威尔逊其人及其关于国际关系和对外政策的理念与信仰,展现了耿丹作为国际政治家的远见卓识。严格来讲, 威尔逊主义不是一个逻辑严密的理论体系,而是一些愿望、信念和标准的集合,以及由此重建国际秩序的计划,具体体现在1918年1月8日对国会发表的“十四点计划”演说中、该计划主要强调下列目标的实现:公开外交、公海航行自由、贸易自由、全面裁军、公正处理殖民地争议、民族自决、恢复比利时主权、撤出俄罗斯领十以及建立国际联盟。

原文如下:

二十世纪初期之人物,一为德国前皇威廉第二,代表军国主义;一为美国前任总统威尔逊氏,代表自由主义。取径不同,而失败则一。威廉苟延性命于荷兰,因军国主义之运用,至威廉而登峰造极,其失败也。人鲜惜之者。至吾人对于威尔逊氏,独有无限之同情,因吾人不徒为其个人惜,且为威尔逊主义(Wilsonism)惜也。当一九一八年十一月间,同盟国与协约国一致承受威氏之十四信条,以为休战媾和之根据,此为威氏发挥自由主义尽致之时。盖十四信条,虽仅代表威氏个人之意见,然自欧战开始以后,凡笃信正义公理之人,固莫不抱有此等类似之理想。而十四信条,则使此等理想,成为切实可行之形式。威氏此时,可谓集自由主义之大成。及至外交家毕集于巴黎,其最后规定之条件与十四信条之精神,完全不相符合。向之对于和约抱一种高尚之希望者,始知十八十九世纪之思想,仍流行于现代。即威氏惨淡经营之国际联盟,视为和会唯一之成绩者,今日亦在若有若无之间,而失败于和会之影响。至共和党之哈尔丁,代为白宫之主人翁,威氏政治生涯之运命,识者已知其取决于和会矣。惟吾人细推威氏所以失败之原因,缘于威氏个人措置之失宜者半,缘于自由主义本身之腹背受敌者,亦半。罗素谓增进现代纷乱之原动力有二:一为实业主义,一为国家主义。每种之中,又有两种之变形;实业主义中有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国家主义中有帝国主义与威氏所主张之自决主义(Self-determination)。由是以观,自由主义实超乎阶级战争主义及侵略主义之外, 思以国际协调主义及劳资协调主义,措世界国家于平和之域。然一方避去革命,必不能满足共产派之要求。他方为促进进步,必不能抵抗战后反常心理中反革命派之势力。其彷徨中道,进退失据,无往而不受敌,则时势使之然也,若威氏个人措置失宜之处。如对于菲麦及山东问题,不求贯彻其主张。十四信条无具体之成案,行政用人,有独裁之嫌疑。前美国国务卿兰孙氏最近发表之和会大事记(The Peace Conference),已将威氏之弱点,暴露无遗。然自林肯格兰斯顿以后,继自由主义之正统者,仍推威氏。所真足为威氏病者,威氏以智识界之领袖,抉美国之重,乃受制于克雷蒙梭及鲁易乔治,以其理想,迁就事实。究其极于事实无补,而离理想日远。世人群以理想家咎威氏,吾人则独咎其当时信道之不笃耳。至威尔逊主义,则自有其价值,必不因威氏个人之失败,而失其指导人类社会之力。盖正义与公理(Justice and Public Right)要为支配人生最后之原则。美国学者耶尔吾特有云:“人世可悲之事,无有过于不信观念及理想之力者。考历史上之事实,促进人类社会进化之主因,常存于社会的理想及舆论。吾人非徒迷信观念活动之说者。然观念及理想,在文明初期,即有指导社会之力,要无可疑。”最近各国名人改造世界宣言, 亦有云:“自中欧诸国请求媾和,及与协约国间战争停止以来,已有两年有余矣。 然而世界尚未臻于和平,各地生活情状,均未复原。且人口繁庶之市镇,亦未能从事工业之恢复。此种情形,吾辈最为失望。盖非仅因此种情形之自身,堪为悼叹, 亦因吾人于一九一八年十一月间,抱有合于情理之高尚希望故也.今者世界已误入歧路,欲救助之,唯有整其步伐,就前人曾经研究所树之标识,渐趋于可通和平之途。盖世界文明今显有毁坏之虞,欲续持之,必须回复与十四信条相一致之政策,及此等信条所包含之普遍世界理想。”此诚两年来痛苦经验之呼吁,其为返乎威尔逊主义(Back to Wilsonism)之先声乎。

正如耿丹所言,在1919年的巴黎和会上,英、法操纵会议进程,强烈反对美国旨在建立世界霸权的政策纲领。所议定的和约条款大多不符合“十四点计划”的初衷,新创立的国际联盟也成为推行英、法两国政策的工具。美国国会拒绝批准《凡尔赛和约》,拒不加入国际联盟,这一系列举动标志着“十四点计划”的失败。

结果也正如耿丹所料想,尽管“十四点计划”未能实现其初衷,但它代表了新兴的美国对世界秩序的基本构想。它所提出的民族自决、裁减军备和杜绝秘密外交等,也反映了时代的需求,同世界人民的正义呼声有某种一致性,受到了欧洲民众的欢迎。“十四点计划”虽然未能得到欧洲盟友的认同,但由于战后欧洲的重建均须仰仗美国,协约国最终还是同意以“十四点计”划作为对德和谈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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