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亲眼看见绚丽多彩的女兵从天而降那一刻,我对那句有名的诗句——“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蓦然有了一种真切理解和深深认同。
没错!伞花绽放的绚丽色彩、伞兵阳光的青春面庞,就是我的“太阳”、我的“创作之光”。如果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刻,绝不会有眼前这幅作品的诞生。
当获悉自己创作的重彩画《吉祥天女》,有幸入选“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90周年全国美术作品展暨第十三届全军美术作品展览”,在中国美术馆展出时,那伞花绽放、伞兵阳光的壮丽美景再次浮现在眼前,我已然感到了泪光盈盈的幸福。
从传统意义上,国画军事题材大多采用水墨表达方式,黑白对比、豪放写意,这固然有其优长和其他形式难以企及之处。但作为女性画家尤其作为军旅女画家,我一直感到这种表达在色彩上和情感上存在单一性、浅表性、雷同性的局限,因而长久涌动着冲破这一束缚、打破这一桎梏的强烈欲望。
与此同时,在水墨创作的传统手法和低彩度营造高格调的氛围之下,这一另类观点和强烈欲望又是不敢轻易示人,不敢随意渲染的。
感谢空军给了我“天马行空”的绝佳机会。循光而来,从天而降的女兵给了我放手一试的灵感和勇气。那种浪漫唯美的感受简直无以言表,强烈撞击着心灵!我已被神女天降的曼妙画面、伞花绽放的绚丽色彩、伞兵阳光的青春面庞彻底地征服!
“闭门觅句非诗法,只是征行自有诗”。2014年10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强调指出:“只有把生活咀嚼透了,完全消化了,才能变成深刻的情节和动人的形象,创作出来的作品才能激荡人心。”
对我而言,视觉上这种浪漫唯美的感受为什么能够完全淹没传统的水墨形式?我在想,首先源于对军旅生活的“咀嚼”——生在军营、长在军营的我,长期在橄榄绿、宝石蓝、鲜血红、帝王黄的浸染下,培养了对色彩特殊的情感认同和特殊的处理方式,也坚定了我用浓重色彩来表达火热的军营生活和鲜活的军人形象。其次,还得益于我对军营色彩的“完全消化”——谁说军营没有色彩?谁说军人只有黑白灰?革命浪漫主义应该有多种表达方式。
“长期积累,偶然得之。”从天而降的女兵,作为“深刻的情节”和“动人的形象”,犹如“神赐”一般,把我过往对军旅生活的全部“咀嚼”、对国画军事题材的全部“消化”再次“唤醒”和“激活”——这便是岩彩在绘画中的介入,特别是对色彩的自由把握,使我在上述艺术冲动中找到了一个出口,寻求到形象与情感高度契合的表达方式。
一直以来,我内心始终持有一种感恩,感谢自然万物拥有如此丰富的存在,感谢生命中的真、善、美让我保持一份敏锐的触觉和热爱,感谢军事题材创作中所追求的革命浪漫主义让身为军旅画家的我心中的情怀得以舒展。重彩画《吉祥天女》,就是在这种感恩的心态和创作的冲动中孕育而生的。
与天然矿物颜料的缘分,让我找到了一种最能够表达内心感受的绘画方式:重彩。视觉冲动内化成创作灵感,于是“吉祥天女”构图中出现了空天一体、浑圆之月和七彩之云等元素。为“变现”内心冲击力,我采用矿物色中的云母营造月亮祥和的光晕,用粗颗粒勾线加强线条的感染力,用撞色和填色的手法描绘人物的祥和之美和伞花的缤纷之美,用贴箔积色的手法固化画面所蕴含的金属感和神秘感。
在此基础上,加以透叠的手法,使画面在三维空间中展示艺术的平面和抽象的意味,比如:月亮的处理,摆脱简单直白的描写,使之更具艺术性和想象的空间;两位女兵的处理,采用一立一蹲的组合,着力表现圣母般的姿态,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形、正方形的构图再加上月亮的大光圈,加强了整个画面的饱满和张力;色彩的处理,力求缤纷而不俗,华丽而高雅,多变而统一。难怪有人见了一惊:真像藏族的唐卡!
如果说《吉祥天女》是成功的,那正是我创作手法和表现形式的一次完美蜕变,是我用天然矿物颜料和革命浪漫主义创作情怀完美结合的又一成功尝试。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强调:“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更好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为人民提供精神指引。”对军旅画家而言,这个“本来”有两层含义:一是传统国画艺术的本来技巧,一是波澜壮阔军旅生活的本色。
就本色而言,时代发展让当代女军人在以往坚韧和隐忍中又多了一份柔美,多了许多知性的阳光感。她们与男军人一样,拥有报国的情怀和创新理论、科学知识武装的头脑,拥有热爱和追求美好的澎湃之心,为中国军队金戈铁马的精神注入了特殊的巾帼力量的源泉。
已故词作家阎肃老师说过,我们军人“也有风花雪月,但那风是‘铁马秋风’、花是‘战地黄花’、雪是‘楼船夜雪’、月是‘边关冷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跳伞大队的女队员们,作为优秀的女兵群体,她们的“风花雪月”某种程度上也体现在高难度的精准训练、超乎想象的勇敢顽强。在一步步追求技术极限目标的同时,她们身上积蓄着、洋溢着当代女军人的正义之美、超凡之美。高超的技艺、明媚的眼神、温暖的笑容,以及略带奇异的训练服,这一切的光、影、形、色都深深吸引着我,一个个女兵从天而降、飘逸而下的唯美画面强烈地震撼着我,瞬间填满和覆盖了我以前对“天女”的所有想象:这不是最美的天女吗?不正是天空洒向人间、为和平而战的“吉祥天女”吗?和平是社会发展的主题,也是美术创作的主题。
在长达半年多的创作过程中,我一次次否定和调整,一次次修改和丰富,终于完成这幅想象过无数次的重彩画:循光而来,用岩彩为当代军人塑像!
(作者王一帆,空军政治工作部文艺创作室创作员,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工笔画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女画家协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