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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湘江边，长在湘江边。这条江在我记忆里，向来温顺平和。春来江水绿如蓝，日子安稳又绵长。可我心底清楚，这条温柔的江，曾见证过漫天血色。
1934年11月底，八万六千名红军将士，被三十万敌军围困在湘江两岸。五天四夜鏖战，炮弹炸开江面，江水被热血染透。主力渡江后，八万六千人仅剩三万余。五万多条生命，永远沉在了这条江里！
此后当地人含泪叹道：“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年少时不懂，如今伫立江边，才读出这话里浸透的沉痛。蹲下身，掬起一捧江水，清冽甘甜，从指缝缓缓流走。岸还是当年的岸，水已不是当年的水。手捧这一江清流，仿佛触到了那段岁月的重量。想起陈树湘，那位二十九岁的红军师长。弹尽粮绝、腹部重伤被俘，行至道县石马神桥时，从昏迷中醒来，竟撕开伤口，绞断自己的肠子，以生命践行“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誓言。
油画《红军师长陈树湘》作者：白展望
想起黄合林祖孙三代，冒死收留一位负伤红军战士，受托守护一面红旗，躲过敌人一次次搜查，整整四十五年。1979年，黄家后人将这面红旗交给政府。如今它静静陈列在博物馆，像一团不灭的火。
我们这代人，未在家门口亲历战火。儿孙绕膝，日子平淡踏实。可站在湘江边才恍然——这份安宁，全是当年那些年轻人用命换来的。
此刻手机屏幕上，加沙的孩童在废墟中哭泣，乌克兰的城池在炮火中崩塌，苏丹的难民在荒漠里找不到归宿。这个世界，战火从未真正平息。
江风拂面，稻花飘香。远处孩童牵着风筝奔跑，笑声清脆。没有防空警报，没有炸弹轰鸣，没有流离失所。这份安宁，多少人曾以为理所当然。
如今才懂——我们的孩子能自在奔跑，不是运气，是先辈用殷红的血挡住了黑暗。
江风渐起，夕阳洒落水面，碎金万点。那些长眠湘江的英烈，若能看见今日之万家灯火，该是何等欣慰。
湘江依旧静静流淌，什么也不说，却什么都记得。
（作者：舒良才，中国楹联学会理事，湘潭市延安精神研究会理论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