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
PC端
所在位置:首页 > 专题库 >长征胜利90周年 > 正文

【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征文】老班长的皮带

中华魂网 · 2026-10-16 11:39:59

字体:
小
中
大

2013年9月,当我路过贵阳,在街上遇见这枚皮带扣,眼睛一亮,便问起皮带扣来源与价格,随后听持有人聊起它的来历。当我从七十多岁的李姓老哥手中接过这枚斑驳的皮带扣时,眼眶瞬间湿润,两次搬家我都双手把它放在家中柜中最明显的位置,我知道物件虽小,意义重大。如今,那条历经磨难的牛皮带已然消逝,唯有这枚五角星扣依旧光亮如初,静静地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峥嵘岁月。它不再束紧战士的腰身,却比过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承载着一段滚烫的红色记忆。它属于无私奉献的老班长李振国,属于千千万万无名的长征英雄,属于每一段浴血奋战的峥嵘过往。如今到了我的手中,我不能让它沉默,我要把它的故事告诉后人,于是写下这篇文学作品,虽然文字粗浅,但我尽力了。

铜铸星芒,麦环紧抱,旧痕犹带烽烟。腰间曾系,铁血走河川。多少长征路远,风霜里、步履弥艰。今重见,斑斑锈色,似诉忆当年。曾红旗漫卷,征途艰险,情义云天。吃草根,未曾信念移迁。莫道皮带扣小,它曾写班长诗篇。时光久,虽光暗淡,却耀万年间。

——《满庭芳·红军皮带扣》

一

队伍里年轻战士陈大山,腿部被弹片撕开一道近十厘米的口子,鲜血浸透单薄的绑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刺骨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他咬牙硬撑,不肯掉队,可伤口不断流血,顺着裤管蜿蜒滴落,在泥泞的地面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老班长李振国看在眼里,未发一言,稍稍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牛皮带。这条皮带质地厚实坚韧,带扣是一枚闪闪的五角星被谷穗托举,两边是子弹图案。这是他参军时,负伤归乡的父亲亲手赠予他的念想,也是他贴身珍藏的唯一信物。

这是长征路上发生的一则真实的故事。这早已不是一枚普通的皮带扣,而是系着一条被岁月反复打磨、温润发亮的牛皮带。当年,它紧紧束在年轻战士的腰间,随呼吸起伏,随脚步颠簸,陪主人踏过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如今,它安然铺展在蓝绿相间的布面上,像一位历尽沧桑的老者,沉默无言,却藏着一段滚烫的过往。它不属于冰冷的展柜,不属于尘封的博物馆,只属于松潘泥泞的草地,属于那条血肉铺就的长征征途,更属于一群身陷绝境、仍愿以命护人的赤诚英魂。

“大山,把腿抬起来。”老班长压低嗓音,生怕惊动了前方警戒的哨兵。他撕下自己内衣垫在皮带内侧,将皮带紧紧缠在伤口处,省得硬质牛皮磨破肌肉,造成二次伤害。皮带顺伤口圈圈收紧,反复缠绕固定伤腿。陈大山疼得浑身颤抖,牙关紧咬,自始至终未出一声呻吟。他心里清楚,这是全班最后一条完好可用的皮带,其余人的皮带要么早已断裂,要么早已被征用,捆行军锅、固背包、绑担架,尽数物尽其用。此刻,这条皮带因不是部队发放的私人物品没有被征用,但它是他继续前行的底气,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等过了河,我给你找块干净布换上。”老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宽慰。可众人心里都明白,战火纷飞、前路茫茫,哪里有干净的布,哪里多余的绑带。这条饱含体温的牛皮带,就是护住伤口、保住性命的唯一依靠。它从来不只是固定伤口的器具,更像是战友之间无声的承诺:我护你周全,你便只管前行;你若走不动,我便背你回家。

渡河途中,老班长始终贴身护在陈大山身旁,一手稳稳搀扶战友,一手紧握钢枪。刺骨的河水没过膝盖,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伤口,可紧紧缠绕的皮带牢牢锁住创口,止住了流血,护住了生机。顺利登岸后,老班长的腰间早已空空,只能扯来一把野草拧绳勉强束住裤腰,过河时裤子不时脱落。有战士打趣笑他是“光屁股班长”,他只是咧嘴憨厚一笑:“裤子松了能提,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是这条牛皮带第一次离开主人的腰身,它褪去了束衣的功用,以最贴近血肉的姿态,守住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它没有铁器的冰冷,始终裹着战士的血脉,是绝境之中,人性不曾熄灭的战友情。

二

赤水河的水寒冽如刀。红二师的战士们刚结束一场恶战,趁着沉沉夜色北渡赤水河,为四渡赤水这场惊天动地的战略转折积蓄力量。

渡过赤水河,队伍继续向北挺进。两天后的天色微明,前方传来急报:回撤渡口船只大多被敌军炸毁,仅剩寥寥数艘小船勉强可供摆渡,可更棘手的是,摇动的船桨在湍急激流中没有了挂桨的绳索,余下的几只木桨也都劈裂,随时可能碎裂成为废物。

“没有完好船桨,船就是废木,渡不了人!”连长看着河面,急得连连跺脚。老班长依旧沉默寡言,再次解下那条刚挷伤口、沾着血渍却依旧坚实的牛皮带。他快步走到船边,用皮带将劈裂的船桨板紧紧拴紧压平。双手紧握桨柄,一下一下奋力划水,每一次发力,眉宇便紧紧蹙起,隐忍难言。

“老班长,你腰上有伤,快换我们来!”身旁战士见状,连忙出声劝阻。他只是摆了摆手,语气质朴坚定:“我身体皮实,扛得住。”无人知晓,他腰间的旧伤又被子弹伤过,每一次发力,都疼得冷汗直流。可他硬生生咽下所有痛楚,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让身后的战友少等一分,危险就减少一分。战友们看老班长不肯换,纷纷用手作桨划水,加快了渡河速度……

皮带紧绑着船桨,如一张蓄势的弓弦,承载着千斤重担。裂桨以皮带为索,残船以人力为桨,来回摆渡红军战士,可老班长的身体已到了极限。当最后一名战士平安登岸,老班长的手掌早已被船桨磨得血肉模糊,伤痕累累。他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水,转身又去帮战友搬运行囊物资。这是皮带第二次离开主人的腰身,它化作了跨越激流的桥梁,以平凡承载起生死的担当,是老班长以血肉之躯,为战友撑起的一线生机。

三

真正炼狱般的考验,始于松潘草地。

一九三五年八月,红军主力踏入松潘大草原。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死亡荒原,无阡陌道路,点缀的几棵矮小瘦柳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唯有茫茫衰草,连天无际。灰蒙蒙的云层压在草海之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终年细雨连绵,将整片草地泡得软烂泥泞。看似平整厚实的草甸,实则是层层腐烂草根堆积的虚浮表象,底下是不规则无法预见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静默吞噬着每一个贸然涉足的生命。空气里终年弥漫着腐草、淤泥与湿冷泥土混杂的死寂气息,寒风掠过荒草,无半分生机,只剩呜咽萧瑟。连日行军,粮草彻底断绝,前路的队伍早已挖尽草根、采尽野菜,就连坚硬的树皮都难以寻觅。战士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步履艰难,无数疲惫虚弱的身影,永远定格在了这片沼泽荒原。

老班长班里,识得几个字十六岁的小石头是全队最年幼最有文化的新兵。本就单薄瘦弱的他,连日忍饥挨饿、负重行军,早已体力透支,站着都摇晃,好在年轻,始终咬牙不肯掉队,还常常强撑着弱小的身子,帮年长的战友分担枪械和行囊。老班长李振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清楚,这个孩子全凭一股执拗的韧劲硬撑,再这般熬下去,肯定撑不过这片绝境。

一日夜间草地宿营,寒风裹挟冷雨,浸透衣衫,刺骨冰凉。待众人歇息,老班长悄悄将小石头拉到避风的草窝,从怀中掏出一片煮得发软发黑的皮带,带着淡淡的香熟气息。“吃吧。”他将温热的一片皮带塞进小石头手中,语气温柔敦厚,“这是咱们的‘牛肉干’,吃了有力气,才能接着往前走。”

小石头一眼认出,这是老班长贴身佩戴、视若珍宝的牛皮带,瞬间怔住,眼眶骤然泛红:“班长,这是你的保命皮带!你刚割了一截,吃了皮带就没法用了,后面的路你可怎么走?况且你也没吃。”

老班长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笑着扯了扯腰间只剩五角星扣头内的皮带,又故作轻松地拍了拍空空的肚皮:“还能用。我没事,肚子里有油水,饿不着。你年纪小,底子弱,得好好补补,保住性命走出草地,以后还要扛起枪打敌人。”

他哪里有半点油水?今天他把煮好的皮带肉、温热的皮带汤,尽数分给班里体弱的战士,自己只抿几口清汤充饥。空空的肠胃日夜绞痛,他却从未外露半分脆弱。

“班长,你骗人!”小石头拿着一小片皮带肉,滚烫的泪珠砸在手中黄黑相间的牛皮肉,哽咽着奋力推回去,“我不吃,要吃我们一起吃!”

“听话!”老班长骤然板起面孔,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眼底却尽是温柔与期望“你是新兵,又年轻识字,前程远大。我是班长,护着班里的每一个人,是我的责任。”

那一夜,小石头含泪咀嚼着涩腥的皮带。那是他此生吃过最难以下咽的东西,却也是最滚烫、最珍贵的干粮。他深深明白,这不是果腹的干粮,是老班长省出来的生机,是绝境之中,最纯粹赤诚的战友情义。

草地的磨难日复一日,无尽的饥饿、透支的体力、缠身的旧伤,终究拖垮了硬汉李振国。一个冷雨纷飞的午后,老班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弥留之际,他气息微弱,用尽最后一丝余力,将仅剩的多半条牛皮带塞进小石头,眼神恳切,字字艰难:“拿着……省着用……带着战友们……好好走出去……”

小石头抱着逐渐冰冷的老班长,哭得肝肠寸断。他将皮带紧紧贴在胸口,死死攥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老班长残留的体温,留住这世间最温暖的守护。这条征战千里、屡立奇功的皮带,第三次离开主人的腰身,化作延续生命的火种,承载着老班长未竟的嘱托与不灭的信仰。

四

老班长牺牲后,队伍紧急整编,上级正式任命十六岁的小石头接任班长。排长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肩膀,语气特别郑重:“小石头,李振国同志牺牲了,班里剩下的战士,就全交给你了。草地最后一程最险最苦,记住老班长的话,人在队伍在,绝不许一人掉队、一人走散。”

小石头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嗓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排长放心,我就算拼尽性命,也一定把战友们安全带出草地,绝不辜负老班长的托付。”

昔日懵懂稚嫩的少年新兵,一夜之间褪去稚气,扛起了班长的千钧重担。他带着班里仅剩的四名战友——张生、王二柱、刘小三、周远,(陈大山因腿部伤重已留到当地养伤),继续跋涉在松潘草地最后的绝境之中。历经无数磨难,五人小队愈发谨慎团结,始终恪守老班长的嘱托:草地绝境,绝不能散。

茫茫草海无边无际,四顾尽是荒芜死寂,无路标、无人烟,唯有无尽烂泥与枯黄荒草。五人紧紧相依、并肩前行,寸步不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片不规则吃人的沼泽地,一旦掉队离散,必死无疑。

王二柱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几分茫然:“石头班长,这草地一眼望不到头,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小石头侧身望向身心俱疲的战友们,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定能。老班长替我们扛下了所有苦难,就是为了让我们活着走出这里。咱们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咬牙坚持,熬过去就是胜利。”

寒风日夜呼啸,冰冷的泥水浸透破旧的军装,冻得众人四肢僵硬、麻木刺痛,每一步前行,都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一日午后,天色阴沉晦暗,狂风卷着荒草肆意翻涌,漫天雾气模糊了前路,视野一片混沌。连日断粮缺水,五人都体力透支、头晕目眩,全凭心中的信念苦苦支撑。走在队伍外侧的张生,连日劳累饥饿缠身,身子早已虚脱乏力,脚下猛然一虚,不慎踩穿了一层看似厚实、实则中空腐朽的草甸。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下陷落!

冰冷黏稠的黑色沼泽瞬间吞噬他的小腿、腰腹,淤泥如同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拖拽着他的身躯。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就越快,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来。“救救我!班长!”张生奋力挣扎,声音被淤泥封堵得破碎嘶哑,黑泥漫过胸口,眼见就要沉没,微弱的呜咽被风声吞没,泥水面不断咕嘟咕嘟冒着黑泡,转瞬之间,人便要彻底沉入沼泽,场面凶险万分。

“别乱动!屏住呼吸,稳住身子!越挣扎陷得越快!”生死一瞬,新任班长小石头瞬间褪去所有少年稚气,心神沉稳,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告诉张生的别慌乱挣扎。

一旁的刘小三吓得手脚发软,急得眼眶通红,几乎哭出声:“班长!怎么办!张生快要没了!”

“所有人原地站稳,牢牢踩实草甸!谁也不许往前冲,一动就是全员送命!”小石头厉声叮嘱,稳住慌乱的众人,防止全员陷入险境。

千钧一发之际,小石头目光快速扫过地面,瞥见两根众人一路悉心留存的粗木棍——这是全队用来探路、支撑身体的拐杖,木质坚硬、韧性十足,是绝境中难得的牢靠物件。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两根木棍,随即猛地解下腰间老班长遗留的、全队最后一条半完整的牛皮带。

周远见状瞬间反应过来,急忙上前阻拦,语气急切:“班长!不能用这条!这是老班长留给我们最后的念想啊!”

“念想再珍贵,也比不上人命!”小石头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丝毫未停,眼神无比笃定,“老班长的这条皮带,生来就是救人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的手指冻得僵硬发抖,动作却利落沉稳,将厚实坚韧的牛皮带一圈圈紧密缠绕、层层压实,牢牢捆扎在两根木棍的首尾连接处。柔韧的牛皮紧紧嵌进木质纹理,衔接处牢固紧实、纹丝不动,硬生生将两根短木棍接成了一根约四米长的两节长杆,足以接近张生。

“抓稳!死死攥住,千万不要松手!”小石头半跪在坚实的草甸上,压低重心稳住身体,双手紧握木杆末端,倾尽全身力气,稳稳将长杆甩向沼泽中濒临沉没的张生。长杆划破呼啸寒风,精准递到张生手边。

濒临窒息的张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木杆,颤抖着说:“我抓稳了!班长,快拉!”

沼泽淤泥的吸力很大,死死向下拖拽着张生的身躯。小石头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紧绷,狠狠地向后拖拽:“大家快来一起发力,慢拉稳拽,千万别急!”石头班长知道用力太猛,长杆吃不消。

身旁三名战友立刻上前扶住石头班长的身体,齐声应和:“好!一起发力!稳住!”众人同心协力,稳稳后拉。

本来有弯的木杆被巨大的拉力抻直,衔接木棍的牛皮带紧绷如弦,死死承压、毫无松动,稳住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众人步步稳拉,一点点将深陷淤泥的张生缓缓外拽,厚厚的黑泥不断从他身上滑落。足足十多分钟的僵持拉锯,众人终于将满身淤泥、气息奄奄的张生,从死神的泥潭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获救的张生瘫卧在草甸上,浑身冰冷、满身黑泥,大口大口喘息着,缓了许久才平复气息,哽咽着开口:“班长……谢谢你……刚才我真以为自己没救了。”

小石头瘫坐一旁,攥木杆的的双手通红发烫,手臂酸痛麻木,胸口剧烈起伏。他喘了口气,轻轻摇头,声音温和而坚定:“不用谢,咱们是战友,是兄弟,战场上不离不弃,绝境里更不会丢下任何人。”

他低头解下这条救回一条人命的牛皮带,凝视皮面深浅交错的旧痕,全是老班长征战四方、舍己为人的滚烫印记。这一刻,他彻底读懂了班长二字的重量:从不是一个虚名头衔,而是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的担当,是绝境之中护佑全员、绝不放弃的责任。

王二柱望着缺了一截的皮带,轻声感慨:“老班长的皮带真结实,又救了咱们一个兄弟。”

“嗯。”小石头轻轻摩挲着厚实的牛皮带,眼底满是敬重,“老班长的东西,从来都是护着咱们的。”

经此生死一劫,五人小队愈发抱团相守,寸步不离、彼此搀扶,在死寂荒芜的草地里艰难前行。熬至黄昏,天光渐暗,众人终于迎来草地行军的最后一夜。小石头靠着枯黄荒草,低声鼓舞着疲惫的战友:“战友们,再撑最后一晚!熬过今夜,我们就能走出松潘草地,看见活路!”

五

可此刻,全队早已彻底弹尽粮绝,地面之上无一草根、无一棵野菜,连野兽粪便中未被消化的青稞籽都无从找到。五人个个头晕目眩、浑身脱力,连抬手迈步的力气都近乎耗尽,虚弱的呼吸带着阵阵颤栗,无尽的饥饿反复啃噬着五人的意志。刘小三捂着空空的肚子,嘴唇干裂泛白,声音虚弱无力:“班长……我实在扛不住了……浑身发软,一步都走不动了。”

能不能撑到天明,成了摆在五人面前最后的生死难关。

夜色沉沉,连绵的冷雨终于停歇,荒原之上只剩刺骨寒风呼啸肆虐。小石头望着身边四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的战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牛皮带,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老班长留下的最后念想,是绝境里的救命信物,更是全队支撑至今的精神支柱。可他心里无比清楚,想要全员活着走出草地,就必须舍弃这条承载着万般情义的皮带。

沉默良久,他抬眼望向众人,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煮了这条皮带吧。我们吃了它,熬过今晚,全员走出草地,完成老班长最后的心愿。”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沉默。张生眼眶瞬间泛红,连忙摇头劝阻:“班长,不行!这是老班长唯一的遗物,是你最珍贵的念想,万万不能煮!我们再饿都能扛,熬一熬就过去了!”

“熬?我们现在的身子,根本熬不到天明。”小石头望着众人虚弱的模样,鼻头酸涩,语气恳切,“老班长前不久割一截皮带救我们、舍命护我们,这条皮带的使命,从来就是救人续命、延续希望。”

“可是……这是老班长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啊……”周远声音哽咽,满心不舍。

“物件可以消逝,精神不能断绝。”小石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只要我们活着走出草地,把老班长的故事、老班长的风骨传承下去,这条皮带就不算白白牺牲,老班长的付出就永远值得。”

众人闻言,尽数红了眼眶,再无一人反驳。满心的不舍与酸楚翻涌心头,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最后的“干粮”,是撑过绝境、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舍弃皮带,方能留住性命;留住性命,方能不负战友牺牲、不负信仰。

无人再多言,众人默然起身,架起行军锅,找来草甸上洁净的积水。小石头动作轻柔又郑重,小心翼翼拆下那颗熠熠生辉的五角星皮带扣,反复擦拭干净,紧紧揣进贴身内衣,牢牢贴在心口。然后轻声呢喃:“皮带可以煮,皮带扣子我永远留着。往后我带着它走天涯、踏前路,永远记得老班长,记得这片苦难的草地,记得我们熬过的绝境、守过的初心。”

这枚小小的五角星扣,是绝不能舍弃的珍宝,是老班长的赤诚风骨,是草地救命的无声见证,是所有牺牲与坚守的缩影,终将被终身珍藏、刻入骨血。

拆下皮带扣后,众人将仅剩的不足三尺长牛皮带细心剪成碎条,轻轻放入冷水锅中,生火慢煮。漆黑的草地深夜里,篝火微光摇曳跳动,映着五张瘦削憔悴、满是疲惫的脸庞。锅里的清水缓缓升温、翻滚沸腾,原本厚实富有弹性饱经风霜血痕的牛皮带,在热水中渐渐发胀变软,清水慢慢变得浑浊泛黄,一缕缕淡淡的、混杂着皮革腥涩的热气缓缓升腾,弥漫在寒凉的夜风中。

无盐无料,寡淡苦涩,这是世间最寒酸的一顿饭,却也是五人绝境征途里最珍贵、最救命、最香甜的“大餐”。晚风簌簌掠过荒原,四野寂静无声,唯有篝火噼啪作响,伴着众人沉重绵长的呼吸。小石头凝望着锅里翻滚的牛皮条,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酸涩与滚烫交织。他想起老班长温柔的谎言,想起老班长舍己为人的模样,想起老班长临终不舍的嘱托,想起一路牺牲的战友、步步难熬的苦难……

张生望着锅中翻滚的牛皮,声音低沉哽咽:“老班长,我们绝不辜负你的付出,好好活下去,替你看到胜利的那天。”

一锅滚烫的皮带汤,入口腥涩,磨喉烧心,却暖了空空的肠胃,撑住了濒临崩塌的身躯。众人小口细嚼、默默分食,无人浪费分毫。每一口腥涩的牛皮,都是绝境求生的底气;每一次吞咽,都是对苦难的抗争、对信仰的坚守。众人吃下的从来不是牛皮,是老班长延续的生机,是不离不弃的战友情,是黑暗绝境中永不熄灭的希望与信仰。

吃完最后一口,王二柱轻轻抹了把嘴,黯淡的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光亮:“有力气了!真的有力气了!明天,我们一定能走出草地!”

小石头望向天边隐约泛起的微光,轻声说道:“一定能。老班长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护着我们。”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凛冽刺骨,可五人的心底,已燃起滚烫的底气。他们舍弃了皮带,守住了性命,不负牺牲、不负坚守。老班长没能亲眼走出这片苦难的荒原,可他的皮带、他的精神、他的风骨,终究陪着五人熬过了最黑暗、最艰难的最后一程。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浅浅的破晓鱼肚白。五人相互搀扶着缓缓起身,依旧紧紧相依、寸步不离。小石头心口揣着那枚温热的五角星皮带扣,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间,刻入骨血。它承载着草地的血泪、战友的情义、英雄的遗志,见证着一场以棍为援、以皮为食、以命相守的绝境突围。

天光破晓,清晨的柔光洒满茫茫草海。五人终于踏出松潘草地的边界,走出了这片吞噬无数英雄的死亡荒原。漫漫长征千难万险,他们带着老班长的念想与不灭精神,顽强活了下来,继续奔赴前路、奔赴光明……

结束语:世人常言长征精神,可真正的长征精神,从不是空洞的口号、冰冷的标语。它是老班长义无反顾解下皮带救人的决然,是他强忍伤痛紧握船桨的坚守,是他谎称“肚里有油水”的温柔谎言。它是人性至暗时刻依旧追寻光明的勇气,是绝境之中舍己为人的赤诚本能,是燃尽自我、传递希望的执着坚守。

这个皮带扣,是历史鲜活的见证,是人性巍峨的丰碑。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伟大,从不是征服山河的壮举,而是在绝境之中,始终愿意为他人点亮一盏灯的赤诚;真正的英雄,从不是留名青史的璀璨,而是以血肉之躯,诠释“坚守”与“担当”的人间大义。

如今的我们,端坐明亮屋内,食温热饭菜,着整洁衣衫,安居乐业、岁岁安宁。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这份安稳,是无数李振国般的英雄以血肉换来;这份幸福,是无数无名先烈以性命铺就。我们无法重返峥嵘岁月,却可以永远铭记先烈、传承初心,铭记这条皮带的故事,铭记那份绝境不灭的人性微光。

只要有人铭记,英雄就从未远去。老班长从未离开,他的皮带扣依旧束紧世人的良心,他的精神依旧指引后辈前行。这,便是对英雄最好的缅怀,最虔诚的致敬。

(作者:张德永,笔名:长十点,蓟州区延安精神研究会常务副秘书长)

值班编辑:白雪、显洋
技术支持:李馨雨
值班总编:闫金久

×
预览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