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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征文】那把刀,那片天

中华魂网 · 2026-10-20 10:5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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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弘扬长征精神,传承红色基因,培塑时代新人,《中华魂》杂志、中华魂网组织开展【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征文】活动,以散文、游记为主,截止日期至2026年12月31日。欢迎赐稿。

投稿邮箱:zhonghuahun2011@126.com

杨光明

一九三五年十月,有一群人走到了这一片黄土地上。他们数了数人数,从江西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此刻只剩了七千多。这七千多人像一把被打断了又接上的刀,刃上有缺口,却依然寒光凛冽。

他们身后是雪山草地的亡灵,身前是看不见尽头的、同样贫瘠的北方沟壑。他们需要歇一歇了。

可歇在哪儿呢?歇在国民党的碉堡与封锁线之间。敌人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说:饿死他们,困死他们。

那几年的账本上是没有数字的,只有“没有”两个字。没有房,没有粮,没有盐,没有布,没有药,没有纸,没有子弹——什么都没有,除了黄土。战士们把能吃的都煮了吃,主席在窑洞里批文件,灯捻子是捡来的破棉絮搓的,油是刮的锅底陈垢。毛泽东后来回忆说,那时候“几乎没有衣穿,没有油吃,没有纸,没有菜,战士没有鞋袜”。

如果把这段日子拍成电影,镜头里应该是灰色的。可就是在这一片灰里,有人举起了一把镢头。

一九三九年,毛泽东在窑洞里起草了一份通知,只有四个字:自己动手。一九四一年,王震带人进了南泥湾。那地方原本不叫南泥湾,叫“烂泥湾”,荒草丛里野狼出没。战士们一手握枪,一手扶犁。他们白天种地,晚上巡逻;手上磨出的血泡结了茧,茧上又磨出血泡。三年之后,南泥湾里长出稻谷,野狼不见了,换成了牛羊。

可我今天要说的不只是南泥湾。

在那个“烂泥湾”沸腾的时候,离它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群人。他们是在军委留守处的窑洞里的伤兵,他们躺在延安荣军教导院的病床上,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胸腔里还嵌着弹片。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弱势群体,就需要人照顾,他们没有枪可以握了,但他们听见了镢头劈开冻土的声音。

按说他们是“该被照顾的人”,残废证在怀里揣着,边区再困难也该管他们一口饭。可有一个战士撑着拐杖站起来,说:没有了腿,我们还有两个手,我们自己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拄着木头拐,单手扶着犁,趴在地里用膝盖挪着锄草。他们种不出南泥湾的万亩良田,但他们种出了自己的尊严。

李巨业是延安中央医院看护团的战士。他不下地,他照看伤员。伤员们躺着不能动,他就一个一个喂饭、擦身、换药。药不够,他就上山挖草药;纱布不够,他把自己的衣服撕了煮了晒干再用。一九四四年,边区卫生动员大会发了个甲等奖给他。一九四五年,劳模英雄大会又给他发了乙等奖。毛主席亲手递给他一块粗布做的奖牌,上面写着“模范工作者”。

那块布,比他身上穿的好不了多少。可在他手里,像一面旗。

同一年,在安塞的山沟里,另一个战士挥着斧头砍木头,准备烧炭过冬。他叫张思德,是荣誉军人学校的警卫员。那天窑洞塌了,他把身边的战友推了出去,自己埋在土里。毛泽东在追悼会上说了一段话。后来那段话印在了一篇文章里,文章的名字叫《为人民服务》。

你现在读那篇文章,会觉得语气很轻。可你想想那个场景:黄土、黑炭、倒下的战士、站在风里的领袖。他不说壮烈,他只说“重于泰山”。

这一群人,从一九三八年到一九四七年,在这片黄土地上刨了整整九年。九年里,国民党在圈外修碉堡,日本人在河对面放枪,他们在这边种地、纺线、喂猪、识字、打仗。他们的脚上穿着自己打的草鞋,手里捧着从自己地里刨出来的高粱面,然后从炕沿上站起来,去冲封锁线。

除双目失明、重病号外,约90%以上的荣校伤残学员都参与了有组织的生产劳动。

‌生产内容‌:从种菜、喂猪、养鸡起步,逐步开荒种粮、上山砍柴,还办起纺纱、织布、缝衣、制药的小型工厂。

九年后他们离开延安的时候,这片土地已经养活了十几万人。临走时他们把窑洞扫干净,把农具摆整齐,像收拾自己家一样。

如今,他们走了很久了。可你如果走进陕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的院史馆,你会发现他们没有真的消失。玻璃柜里,毛主席亲自颁发的“模范工作者”奖牌还躺在那儿,粗布已经泛黄,墨迹洇开了边,可你凑近了看,依然能认出那五个字。旁边是一面面锦旗,金线褪了色,绣的字却还在:“身残志坚”“劳动光荣”。再旁边,几枚铜的铁的奖章静静搁着,边角磨得圆润,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工作人员说,偶尔会有电话打进来,是老战士的孙子辈,问爷爷的名字还在不在榜上。他们来了,不拍照,不喧哗,就隔着玻璃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随后又领来了一批有一批人,也有年轻的学生来参观,一脸茫然,他们没有手没有脚是怎么开荒种地的?站在那些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奖状前愣住了,小声问旁边的人:就为这个,值得把命都搭进去吗?

那个问题,院史馆回答不了。但那些锦旗会回答,那些奖章会回答——它们被挂出来,不只是为了让后人记住,更是为了让后人接过。每一面锦旗都是一个问号:你配不配得上我们当年受的苦?每一枚奖章都是一个句号:我们做到了,现在该你们了。

所以说,过去从来没有被锁在玻璃柜里。它就在那儿,等着被认领。你今天走在街上,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兵还在帮邻里搬东西;看到扶贫干部坐在田埂上跟农民一起啃干馒头;看到有人在疫情最重的时候把防护服让给了别人——那些人的眼神里,都有李巨业和张思德。都有四三年春天,拄着木拐跪在黄土地里刨坑的那个伤残战士。

九十年了。那把刀依然利,那把镢头依然亮。你把耳朵贴在院史馆的玻璃上,能听见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凿子刻石头的声响,是镢头刨冻土的声响,是一个人倒下前推开另一个人的声响。然后安静片刻,像是有人在问:

“后面还有人吗?”

你听见自己回答:有。一直在。

天不会自己变蓝,地也不会自己长出粮食。刀断了,把它接上;手磨破了,让它结痂。这片土地上的人向来是这样活的。九十年前是这样,九十年后也应该是这样。那些人的名字没有全记下来,但他们刨过的那片黄土,后来变成了一个国家的底色。而今天,该轮到我们弯下腰了。

(作者系陕西省延安精神研究会会员)

值班编辑:白雪、显洋
技术支持:李馨雨
值班总编:闫金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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