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未能忘记 我是中国人——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杂忆

第24章:未能忘记 我是中国人——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杂忆/李成瑞 中秋团月下,泪洒离乡路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八月中秋,向来是中国人合家团聚、共享天伦的欢乐时节。然而,在1937年阴历8月16日的月明之夜,我却一步一回头地洒泪离开了亲爱的家乡。     卢沟桥炮声响起的时候,我在河北省立正定师范刚读完后期师范(相当高中)一年级,回到家里度暑假。我和乡亲们一样,天天盼着前方打胜仗,但一次次传来的都是坏消息。涿州、定兴相继失守,保定遭敌机轰炸,死尸臭气熏天。不几天,日寇占领保定,继续南下,离我的家乡只有几十里路了。     怎么办呢?那时有一个幻想:日本人可能打不过黄河天险,只要逃到黄河以南,大概可以安定下来。于是,就在中秋之夜,同家里几个人一起,奔向平汉铁路的定县火车站。那时,客车早已不能正常运行了,逃难的人群纷纷爬上货车―露天的槽子车。天下着大雨,人们淋得像落汤鸡,这些也顾不得了。由于夜间众人摸黑挤撞,呼儿唤女,哭声不断。还听到有人用大木棍铛铛地敲打火车皮,哭喊着问谁见到了他的女儿?     火车只走了3站,就停下来。因为大沙河的铁桥被敌机炸断了,大家只好下车。当地人已把若干小木船连接起来,上面铺些木板,作为简易浮桥。这个浮桥既窄又破,而过桥的不仅有大批难民,还有从前线退下来的中央军和他们抓来的民夫、牲口,也一起拥向浮桥。我亲眼看到一个中央军把抱小孩的妇女推人河中,让大浪把母女二人吞没了。     过了河,好不容易才挤上火车,经过石家庄到邢台。当时的目标是先投奔在邢台的一个亲戚,然后再设法往南走。但到了邢台才知道,这个亲戚已经南下了。临走前托付他的一位在本县城西任小学校长的朋友王先生来照应我们。我们刚在邢台住下来,就遭到敌机轰炸,城内秩序大乱,再往南走已不可能,只好听从王校长的劝告,到他的家乡―城西的一个小山村暂避一时。自离家之后,一路上饥一顿、饱一顿;在邢台县城和小山村,每天只喝两顿粥,因为盘费有限,而且是忍受高利贷借来的,所以不敢吃一顿干饭。由于营养不良,抵抗力差,我得了黄疽病,粱苹频模壑榛苹频模芬沧卟欢恕W约禾稍谛∩酱宓目簧舷耄喝绻碜永戳耍皇堑人缆穑空饪稍趺窗炷兀啃液靡晃缓眯牡睦舷纾阉由缴喜衫吹囊┎摹耙鸪隆保ㄒ恢至垢傻哪鄹荩┧透遥潞缶谷缓闷鹄础5硖逡廊恍槿酢M跣3そ形业剿难V凶⌒┤兆樱抢锟梢猿员シ梗碜印N以谘N奘驴勺觯刻熳谛G耙惶鹾颖叩拇笫飞峡嗫嗨妓鳎汗以趺窗欤扛鋈嗽趺窗欤恳虬芄碜樱拷槭⒅醒刖恍小T倒膊沉斓嫉暮炀惨翱谷涨跋撸固邓前で钊耍髡接赂遥窒耄核怯卸嗌偃耍肯衷谠谀睦铮慷宜堑奈淦骺峙卤戎醒刖共蝗纾婺艽虬苡涤心敲炊喾苫⒋笈凇⑻箍顺档娜湛苈穑咳绻醒刖⒑炀疾荒苷绞と湛埽训拦揖驮谖颐钦庖淮偻雎穑空馐俏宜酪膊桓市牡摹5抑赋鲆惶豕饷鞔蟮滥兀垦鐾肺侍欤觳挥铮挥幸醢档统恋奈谠疲坏屯肺实兀夭谎裕挥屑啪蚕羲鞯纳揭啊 “最后的一课”:万众一心的呐喊    一天早上,刚刚吃过早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要全校师生到大教室集合。大家都到了,好多人拥挤着站在走道上。只见王校长以极其沉重的语调说:今天上最后的一课,请大家把那篇讲义拿出来!     原来,在十几天前,王校长就把法国文学家都德写的短篇小说《最后的一课》油印成讲义,发给全体师生了。这篇小说描述的是法国边境省份被德军占领时发生在一个乡村小学里的感人故事。王校长说,等到日寇逼近的最后时刻,他要亲自向大家讲授这篇课文。     王校长让大家看第一页。他刚读完课文的第一句,就硬咽起来。停了片刻,把讲义往教桌上一甩,说:今天不按课文讲了,大家回去自己看吧!接着,提高嗓门说:同学们!老师们!日本鬼子已经从邢台县城进到城西的镇子上了!离我们学校只有三四十里了!如果再往西进,几个钟头就可以到达这里旧本鬼子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呀!我们正面临国破家亡的大祸呀!正面临着当亡国奴的大祸呀!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教室里许多人也哭泣起来。先是老师和年龄大一点的学生哭泣,一二年级的学生后来也都哭泣起来。这时,王校长举起拳头高声地说:我糜兴耐蛲蛲蠹彝沤岱芏罚泄换嵬觯≈泄霾换嵬觯≌馐彼闷鸱郾剩砣ィ诤诎迳闲戳宋甯龃笞郑骸拔沂侵泄耍 盶     王校长揩干泪水,指着这五个大字说:同学们!老师们!今后的处境险恶得很,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但是,不论遇到什么事、什么情况,都不要忘记:我是中国人!接着,他带领大家挥臂三呼:“我是中国人!”这发自每个人肺腑的雄壮吼声,好像要把这间小小的教室抬起来。     大家感到这里已不是安身之地,而且深秋到来,天气转凉,我们还穿着单衣,早晚冻得瑟瑟发抖。这时只有一条路可走:返回老家。但盘费已经用光,这里离老家700里路,怎么个走法?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沿途讨饭。我为沦落到这般地步而伤心落泪,又觉得端着碗向人家讨饭实在难为情。但一上路之后,事情出乎意外地顺利。许多老乡都对我们说:“遇到这样的年头,没法子。咱们都是中国人,我们有碗饭吃,总不能眼看着你们挨饿吧。”有的老乡给些粥饭,有的老乡给些小米,外加一大块腌萝卜。想不到,一路乞讨中,凭着“都是中国人”的同胞情、民族义,竟使我们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就回到了老家。 最大的幸事和快乐:找到了光明之路    到家一问,才知道中共地方党委已在八路军115师的指导和帮助下,在城西北的北店头村成立了唐县人民抗日救国武装自卫会,正在组织游击队(义勇军)。聂荣臻司令派他的警卫员李金才当游击队长,要招募一团人。一直为报国无门感到苦恼的我,立即到北店头唐县抗日自卫会要求参加工作。我被分配作一名宣传队员。按照领导的指示,我同其他一些青年一起,到群众中去宣传共产党的抗日主张,教唱救亡歌曲;宣传和推行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政策,发动群众组织农会,并且为游击队动员新兵。我们没有费多大劲,就动员了20多个小伙子参加游击队。这一访媸怯捎谌褐诖蚬碜印⒈<蚁纭⒉坏蓖龉陌瘸溃环矫媸枪愦笃犊嗯┟裨诠竦痴偷刂鞒て谘拐ハ拢蕉煲丫敖也豢绷耍谑牵扇航岫拥亍暗币逵戮粤溉ィ 惫愦笙绱宓酱ο破鹑褐诘目谷崭叱保钗倚朔懿灰选     在这一期间,我初步受到党的教育,明白了党的抗日救国的主张。特别是1938年读到了毛主席的《论持久战》,深深地为毛主席科学的、精辟的论证所折服,使我思想上豁然开朗。过去问天天不语,问地地不言的大难题,由毛主席、共产党解开了,而且解答得比我想象的更好:不仅要打走日本侵略者,而且要建立人民当家作主的富强的新国家。看到了中国的光明前途,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心里想:我未能跑到黄河以南,当时认为是不幸;现在看,我留在敌人后方,遇到了共产党,找到了救国救民的领头人,这是最大的幸事,它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虽然物稚钕嗟奔杩啵率澄蘼牵惶乇鹗蔷裆虾苡淇欤八从械挠淇欤     1939年,我被调到晋察冀边区政府工作,眼界更开阔了。在边区政府,我长期从事征收救国公粮的工作,也做过减租减息、民主建政等工作。在整整八年中,日寇发动的“铁壁合围”、“梳蓖清剿”、筑堡蚕食、三光政策等等,都被毛主席、共产党领导下的边区军民粉碎了。1945年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成为中华民族在近代史上由衰败走向复兴的转折点。     1949年,又取得了解放战争的胜利。毛主席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深感自豪。 上世纪80年代,我出国参加国际会议。在飞机上与一位非洲朋友坐在一起。他问我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当他听到我说是中国人时,就竖起大拇指:“毛泽东!中国!毛泽东!中国!”随着各项建设事业的发展和综合国力的增强,我国的国际地位日益提高。     “我是中国人”这个真切、朴素,而又有力的语言,这个令人自尊、自信、自豪的爱国主义呼号,鼓舞着亿万人民,共同战胜人侵的强敌,共同建设新中国,又鼓舞着人们共同完成祖国统一的大业。从卢沟桥事变到今天,68年过去了。我也由一个小伙子变成了83岁的白发老翁。许多往事在记忆中渐渐模糊起来,但1937年深秋在山村小学中那“最后的一课”的动人情景,那中华民族觉醒的一致呼号,却至今鲜活地铭记在我的脑海里。曾赋小诗一首,以志其事: 神州屹立五千春, 祸急寇深陆将沉。 山岩草木齐振臂, 雷吼“我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