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纪念塔

文/赵倡文

我知道司马懿,不知道张峻山;在去寻找司马懿的路上,我知道了张峻山。

深秋,大地脱下了绿衣服,露出了黄橙橙的本色。我们一行人踏着落叶迎着秋风,骑着自行车去司马懿的故里河南温县的安乐寨,当途经一座村庄休息时, 忽见村中路边有座粗糙的四方形三层砖塔,驻足凝望, 塔的南面是“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几个并不精致的大字。难道这里也安葬着烈士?大家不由围到塔前。塔的基座镶嵌着一通石碑,字迹虽已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张峻山,河北邯郸人……”

张峻山,我真的没听说过,他也许只是千千万万个普普通通革命烈士中的一员。见我们在此观看,有几位村民走了过来,我问:“张峻山是谁呀?”

一位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便滔滔不绝讲了起来:张峻山呀,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他是个英雄, 打日本时来到我们这里。后来,他当上了温县四区的区长,在双流村撤退时为掩护战友牺牲了。双流村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峻山村,烈士牺牲后为纪念烈士改名叫做峻山村了。”

在与村民的交谈中,我知道了更多关于张峻山的生平和事迹。

张峻山 1917 年出生于河北省邯郸县霍北村,13 岁时随父母逃荒到山西,流落到辽县,也就是现在的山西省左权县。抗日战争爆发后,张峻山于 1939 年 3 月参加了八路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辽县干校生活队长、路中干校中队长、指导员,辽县政府秘书等职。1945 年 5 月初,受上级指派,张峻山任温孟县抗日民主政府第一区区长。虽说此时已是抗日战争胜利的前夕,但温孟县的抗日武装力量还非常弱小,处在日、伪、顽、杂等各种反动势力的包围之中。面对恶劣的环境和艰苦复杂的斗争局面,他毫不畏惧,带领区里仅有的几个干部与敌人展开了坚决的斗争。他们到各村宣传党的抗日政策法令,访贫问苦,培养骨干,串联发动群众,化装成各种商贩或匠人,串乡游村, 侦查敌情,配合县大队开展游击战,分别取得了余村和双流村战斗的胜利,为最后消灭温县日伪军做了大量工作。

1945 年 9 月温县解放后,张峻山任温县民主政府第四区区长,领导全区人民开展反奸反霸、减租减息和“耕者有其田”运动。1946 年 10 月,国民党军队进攻占领温县,他带领全区党员干部和部分民兵、教师转移到太行山上。在严酷的斗争环境中,张峻山多次率武工队下山,镇压反攻倒算的地主。1947 年3 月11 日,国民党丰稔乡乡长李育和纠集 3 个乡的地主武装共 300 余人,向双流村反扑。面对优势敌人,张峻山沉着应战, 指挥武工队且战且退,向北转移,不幸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腹部为掩护战友他把肠子塞进腹腔坚持战斗,最后因伤势过重不幸牺牲,年仅30 岁。1947 3 30 日,太行第四专署发布通令表彰张峻山烈士的英雄事迹, 并根据温县人民的要求,将双流村改名为峻山村。

听着烈士的事迹,再次仰望眼前这座纪念塔,我不由询问村民,烈士的遗骸安葬何处。听着我的发问, 那位中年人又说道:“张峻山虽然牺牲的地方离我们这儿有十几公里。但解放后,我们村里的人想念他, 就把他移葬到这儿,那不!后边那个圆丘就是他的墓。” 果然,紧邻纪念塔的北面有个砖砌的坟丘,它基本上已与地面相平,真的不引人注目。

中年人说:“原来这个墓在地的上面,后来地势长了,墓就显得低矮了。还有这个塔,是我们村 1955 年自己集资修盖的,塔里边还有株大杨树,当时村里人害怕修不好塔,就顺着大杨树往上修,把大杨树封到里边了。”

中年人说着这些话时语气沉重,充满了对烈士的崇敬。同时,他的话也让我明白了这纪念塔粗糙的原因——数十年前,村民们资金并不充足,建筑水平也不高明,可他们有颗感恩烈士的真诚之心,于是他们就用这粗糙的纪念塔和口口相传的赞颂来纪念他,这怎不让人感动!

“30 年前吧,”中年人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张峻山烈士的老家来人纪念他,说是他的侄子,他在我们温县的县志上知道了他叔叔牺牲在这儿,特地不远千里来祭奠。当时我们全村人都震惊了,原来烈士的家乡还有亲人呀!他们也一直在寻找着烈士的下落呀!唉,当年我们村有一个人在张峻山手下当民兵, 后来都成了中央里的大干部,他要是不牺牲的话,那肯定也是大领导了呀!”

中年人的感叹也令我唏嘘,谁没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谁不想有个快乐的家庭,过着安逸的生活, 享受着天伦之乐。然而,人不能为了活着而活着,人得有信仰,得为信仰而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张峻山如千千万万的先烈一样,为了信仰离我们而去了,

可记住他们的不只有他们的亲戚子孙,还有无数个受益于他们的老百姓及其子孙后代,他们已永远把烈士挂在了心头,逢人便宣讲他们的事迹,让我们这些陌生人知道他们、了解他们、怀念他们——因为他们不是为某个人而生、也不是为某个人而死,他们的生死筑成了民族的脊梁。

就要离开峻山村了,再一次摩挲那粗糙的塔体, 碑文中有烈士在世时思念家乡的话,读着我仿佛听到了张峻山在说:“我也有家,我也想家,等革命胜利了, 我要回到家乡,去建设我的家乡。”

走出峻山村,直奔安乐寨。只见道路两边的田地里村民正在重新梳妆着大地,不久大地又将穿上绿油油的新装,人们常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其实它也是播撒希望的季节。眼前这耕作图是何等的安乐,这安乐里也有烈士的贡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