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个第一次

文/汪金友

回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70 年的辉煌历程,每个人都会讲出很多精彩的故事。而我的脑海,闪现的则是生活变迁节节高的五个第一次。

 

1970年:第一次装电灯

我的老家在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汪庄村,自上个世纪50 年代,村里就流传着一种美好的憧憬:“楼上楼下, 电灯电话。”当然,这只是个传说。没有人知道,在我们这个地方,何时才能实现。

那时候,家家户户晚上照明用的,都是煤油灯。它是用铁皮做的,前边一个细嘴,后边一个圆把,样子酷似一只小乌龟,所以也叫“王八灯”。这种灯,需要放在木制的灯台上,所以每天晚上,都要把灯台从地上拿到炕上, 然后再划一根火柴,点亮煤油灯。

煤油灯需要的煤油,要到供销社里去买。有时供销社煤油断供,就要点黑油灯。黑油灯是一个小碗状,里边倒一些棉籽油,再放一根棉花条,点起来不太亮,烟又大。我们晚上写作业,都是在煤油灯或黑油灯下。搬两个枕头摞在一起,就当作业桌。

1970 年,电线拉到我们村。村里的干部说,家家户户都可以装电灯,条件是自己买电线、灯泡和相关电料。可是,电线和灯泡,都是紧缺商品,连县城的五金店,都根本没有,到哪去买呢?

村里的电工给我们出了一个主意。五金店里虽然没有电线,但有用铁丝做的筛网,还有塑料管,把这两样东西买来,就可以做成电线了。

为此,我们几个人忙活了一上午。费尽力气把铁丝网拆成一根根的铁丝,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套进塑料管里。一边干我一边想,那些五金店的人,怎么就那么傻呢,把两样东西直接做成电线卖,不就省事了吗?

还有电灯泡,是村里一个收破烂的邻居,帮我们从唐山郊区买的,属于再生产品,灯泡的顶端,带一个小椎管。

不管怎么说,我家的电灯亮了。从此,告别了煤油灯的历史。


 

1982年:第一次买电视

1980 年,我们单位买了一台电视机。每天晚上,在大餐厅里播放。尽管只有黑白色,而且画面不清,又经常沙沙作响,但还是有很多的人,盯在那里欣赏。

1982 年,县广播电台的一位朋友说,他们购进了一批电视机,可以优惠价转让。我赶忙问:“多少钱一台?” 对方说:“12 吋黑白机,292 元一台。”想都没想,我就报名:“好,给我来一台!”

当时,我的月工资是 41 元,妻子是 40 元。上一年,我们花 156 元买了一台电风扇。现在手里又有了一些积蓄。回家一说,妻子也同意。因为我们前排住的有个海员,从国外买回了电视机,弄得院里的孩子们都很羡慕。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自己,管它几个月的工资,咱就买吧。

转眼到了 1988 年,开始流行彩色电视机。而且我家的 12 吋,也明显有点小了。在商业部门工作的妻子,很快就得到一个机会。商业局的领导,批给我们一张“彩电票”,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搭售 150 盒点心。

当时正值 3 月份,春节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年前生产的点心,却有大量积压没有卖出去。于是他们就想了一个绝招,买彩电,就必须买点心。

18 英寸的彩电,1850 元一台。搭售 150 盒过期点心,3 元一盒。抵不住彩电的诱惑,我和妻子咬咬牙,还是买了下来。彩电自己看,点心送亲友。幸好,没有人吃的肚子疼。

我们,则兴高采烈地进入了彩电时代。


1994年:第一次坐飞机

听说只有到了一定级别的人,才有资格坐飞机。所以在我们县里,坐过飞机的人很少。有一个国有企业的厂长, 去广州参加“广交会”,曾经坐过一次飞机。于是他非常得意,逢人就讲:“飞机那玩意,飞得就是高……”

我盼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坐飞机。

1994 年 4 月,机会终于来了。县里组织到深圳招商,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怎么买飞机票,怎么进飞机场,全都不懂。但有一件事,我长了个心眼。在办登机牌的时候, 我对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飞机, 能不能给我一个靠窗的座位?”因为此前已有坐过飞机的人告诉我,只有靠窗的位置,才可以将外边的风景尽收眼底。

那个年轻的女孩看了看我,笑一笑,竟然真的给了我一个靠窗的 A 座。找到座位后,同伴们都羡慕得不得了。不一会儿,看到有人从前边的座椅后拿出耳机在听。

于是自己也拿出来,学着别人的样子,将插头插在扶手前边的插孔中,可是却没有声音。为此不得不问旁边的一个乘客:“我这东西怎么没有声音?”他指了指调节器:“转动一下,就可以了。”

又一会儿,乘务员推着饮料车过来,一位同伴问:“咖啡多少钱一杯?”当乘务员说不要钱时,他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这个镜头,也成为我们此行的一个笑话。

此后一年内,我先后去过 9 次深圳和广州。正是当时的改革开放,让我们开阔了视野,插上了思想腾飞的翅膀。

 

1995年:第一次住楼房

1958 年,出了一件新鲜事。距离我们村 8 华里的姜泡村,突然盖起一座两层楼房。当时,全县还没有一处楼房。村里的乡亲们,更没有见过楼房是什么样子。所以大家奔走相告,成群结队地去看新鲜。有一天放学以后,我也和几个小伙伴跑去,发现真的是“房上有房”。

其实,这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楼房,宽只有三间, 高只有两层。但因为人们没有见过真实的楼房,所以都很震撼。后来知道,这座楼是“大跃进”的产物,过了几年就拆了。此后直到 1973 年,县城才建起了一座三层楼房。

1978 年我结婚以后,住的是单位的一间宿舍。1981 年, 妻子的单位建了公房,我们分到两间。1988 年,又用这两间公房,换了三间比较偏远的平房。

在一个县城,能有三间平房,已经很不错了。广州的舅舅回乡探亲,就住在我家,还夸我们的住宿条件不错。

1995 年,妻子所在的单位,率先在县城建起 90 套两层的楼房。一个客厅,三个卧室,两个卫生间,再加一个厨房,全是现代化的设计,统一供暖,而且还有一个小院。

为买这套房,虽然借了不少的外债,但感觉自己的居住条件,真的上了一个档次。如今过了 20 多年,仍然不落后。

当然,更大的进步,是 10 年以后,我们又在北京买了房子。儿子大学毕业,留在北京工作。于是我们拿出全部积蓄,果断出手,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房子,记录了我们的生活,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1998年:第一次用电脑

我从 1979 年开始给报刊投稿,一直都是用笔写,用笔抄。

到了 1998 年的时候,一位文友说他买了一台电脑, 不仅可以写作,而且还可以用电子邮件发稿。

我动心了,可是又一想,自己也不会打字啊,听说什么五笔输入法,复杂得很呢。为此,我先后找了三个人请教,一遍又一遍地问人家:“你觉得我能学会打字吗?能用电脑写稿吗?”他们都说行,不会五笔可用拼音,不会拼音可用手写,不用手写还可以语音录入。于是下定决心, 买一台试试。

可是那时,县城里卖电脑的很少,而且价格很贵,一台要 1 万多元,等于我一年的工资。这时一个电脑爱好者给我出主意,可以到北京买零件组装,花 6000 多元就可以装起一台。我当即同意,并请他帮忙。

那一天,我们来到北京中关村的一家电子产品销售大厦。这个爱好者说什么,我就掏钱买什么。一大堆的零部件,总共花了 6300 元。另外还花 3100 元,买了一台惠普牌打印机。

200 多公里的路程,回到家里,没有歇息,马上组装。到吃晚饭的时候,就装好了。接上电一试。果然可以打字, 还可以上网。

还好,我的汉语拼音基础不错。按照键盘上的字母敲打,很快就能打出一句话来。

此后几天,我一直沉浸在电脑桌旁,最深刻的感受有两点:第一,在电脑上打字,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复杂。没过一星期,就已经能够熟练地在电脑上写作了。第二, 电脑这个东西,比自己的老婆还要听话,你想增加一段文字,它马上就重新编排;你要删除某些字词,它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的世界,真的是太奇妙了。祖国,一步步前进; 生活,一天天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