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民
有段时间,忽然好多朋友、同学、学生纷纷向我表示祝贺考取律师资格证。我莫名其妙。人家说,报上不是公布了吗?白纸黑字。保密?谦虚?急忙取来报纸。确乎,分明写着“朱德民”三字。然而,报纸上的那人断然不是我,本人虽然喜欢并读过一些法律书籍,可从未系统地学习研究过法律,更没报名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在向那位未曾谋面的“朱德民”表示衷心祝贺的同时,我只能说,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巧合在我们两人共同使用了这样三个汉字,重名了。
名字,符号而已。不同的人选择了相同的符号,也正常。泱泱大国,十几亿人口,常用的汉字不过三四千,而每个人的名字多数用三个字,肯定会有重复的。报纸上公布新一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名单的时候,我们小小一个单位居然有三人跟几位中央委员重名。前几年,作家李准改名李凖,就是因为还有一位同样名气很大的李准。本人办公室所用电话的前任主人跟我现在一位同事重名,两人都是主任,于是我就经常与别人在电话里有下面的对话:找谁?找张主任。哪个张主任?张××主任。现在的张××主任,还是搬了家的张××主任?这应当算简洁的问答了,不这样说,还真有许多解释不清的话。
我一直在琢磨,拥有同样名字,当两个或更多的人在看到或听到这一个名字——符号的时候,是否会有一种心灵默契或通感呢?冥冥之中,有一种无言的沟通吧?现在从报纸上看到一个与我素昧平生没有任何关联的“朱德民”时,我竟然很高兴。当然,那个真正的考法律的“朱德民”会更高兴,没准还有名字叫“朱德民”的也在偷着乐呢。他的长辈竟然与我的长辈选择了同一个符号来指代我和他,也算父辈所见略同吧。而且我还沾了人家的光,在不知事情真相前,对于许多认为“朱德民”就是指代我的人来说,揣测与演绎的消息不胫而走:他原本就是做律师的料,怎么样,人家考中了;十年磨一剑,他还真有毅力;放着教育科研不搞,怎么又想起弄法律来了?好在报纸上与“朱德民”相关联的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要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呢?好事情,我不会顺水推舟,不好的事情,也不会硬往自己身上揽。我就是我,我是朱德民,但朱德民不全是我,朱德民也是别人,可他是别人时,我又到哪儿去了?简直有点儿搞不明白。
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人与我重名。朱姓发源于中原一带,历史上也出过许多有影响的人物。我的正宗老家是泰安徂徕山下的一处村落。至于“德民”二字如何讲究,我没有问过父辈。古人云:“德于民者得天下。”我断然无此奢望,但亦深知人生在世,小至举手投足,大到兴国安邦,怎一个“德”字了得!德字是我的辈分,更是我的本分,从我的曾祖算起,我们依次是传、业、立、德。所传何业?隐隐约约知道祖上行过医,但我从事的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家业中断,没传下来。我时时告诫自己:此生永求品德第一,在此前提下,再谈学业进步,才情发挥。不知与我共用同一符号的朋友是否也如此想呢?对于所有使用“朱德民”符号的人来说,我觉得重名事小,失德事大。
我期盼拥有这个符号的朋友都能珍惜它,让它少有瑕疵,使它晶莹透彻,在这个符号麾下,成就德才兼备的农民、工人、教师、医生、律师、作家等等,令朱德民们都以自己是“朱德民”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