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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家长”之刍议

来源:《中华魂》杂志2026年3期 · 2026-03-11 10:48:35

张雪梅

前不久两条新闻,读来令人齿冷。一为某小学禁带零食,竟设举报之制,使垂髫童子相互窥探,翻箱倒箧,以同窗之过邀赏;一为女童故意打翻他人孝亲之热水,而肇事者家长竟漠然置之。观者多责小儿顽劣,然余独见其背后暗影幢幢——非童之过,乃为父母师长之失也。

昔鲁迅先生作《狂人日记》,终篇疾呼“救救孩子”,其声振聋发聩。今百年倏忽而过,铁屋中沉睡者非但未减,而执锤筑墙者,竟多为本应护犊之人。故今不得不反其道而呼之:救救家长!

孩童天性本如春日溪流,忽而被导入水泥沟渠——彼小学之制,实为精巧驯化。零食不过引子,真正被禁的,是童稚时代最后的天真与信任。今日翻检同窗抽屉的幼手,他日或将翻检友人私物;今日举报零食的稚口,来年或可诬告同道。这岂是教育?分明是早早教人以“恶”为生存之术。

那打翻热水的女童,与其说是“坏”,不如说是镜像——映出其家教的荒芜。孩童尚无完整是非观,行止多仿效亲近之人。家长面对女儿伤人之举而无动于衷,实则以沉默教授精致利己秘籍:他人感受无关紧要,只要自己不吃亏。鲁迅当年在《随感录》中感慨:“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叹今之父母,多忙于为孩子规划“成功人生”,却疏于教其最基本的“做人”道理——何为同情、何为责任、何为对他人痛苦的起码尊重。

究其根源,学校之举报制度,实则是成人世界“内卷”逻辑向童真世界的野蛮殖民。家长与学校合谋,将孩童时光切割为“有用”与“无用”两部分。游戏无用,天真无用,信任无用。唯分数、奖状、乖巧服从有用。于是孩童学会表演,学会算计,早早褪去稚气,换上世故的面具。

昔鲁迅叹曰:“中国中流的家庭,教孩子大抵只有两种法。其一,是任其跋扈,一点也不管……其二,是终日给以冷遇或呵斥,甚而至于打扑,使他畏葸退缩,仿佛一个奴才,一个傀儡。”而今百年过去,此二法非但未绝,更添新变种——在“爱”的名义下,行控制之实;在“为你好”的借口下,施精神绑架。

救救孩子,必先救救家长。然何以救之?其一家长当先“立己”自省:我是否将孩子视为“我的延伸”而非独立个体?我之焦虑,有多少源于真实关爱,多少源于面子攀比?其二重建“教育”本义。教育非驯兽,乃育人之业。学校与家庭,应是守护童真的最后堡垒,而非过早将孩童推入成人世界丛林法则的训练营。允许孩子犯错,保护其纯良,尊重其节奏。奈何这些基本常识,竟成今日稀缺之品。其三,探索“完全的解放”。鲁迅言:“父母对于子女,应该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此“解放”二字今尤可贵,非放任不管,而是解除那些不必要的束缚——对“成功”的单一定义,对“规矩”的僵化理解,对“出格”的过度恐惧。如此这般,方可不被社会潮流裹挟,不被功利价值观浸透,而努力建立独立精神人格。

孩童如镜,照出成人世界全部的美丑;孩童如苗,植于怎样的土壤,便结怎样的果实。当家长自己困于精神荒原,又怎能期望孩子长成绿洲?救救家长,非为家长之私,实为民族之公。

救救家长,便是救救孩子。这并非苛责,而是深切呼唤:我们究竟要培养怎样的下一代?是精于算计的“成功者”,还是堂堂正正大写的“人”?这问题一日不答,那“救救孩子”的呼声,便一日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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