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25日6时12分,我们亲密的挚友,我可爱的妈妈,魏黎平静地离开了我们,享年69岁。这消息击碎了我们的心,我一直认为她在弥留之际会发生奇迹。她会重新跟我们坐在一块聊天,看我们回忆,参与我们的每一个晚餐。当温和的早晨的阳光最终来敲门的时候,她带着善良、勇气,带着对天国的期盼,去迎接死亡的来临。

魏黎带儿子董萌参观我国著名画家、父亲魏扬的画展
当阳光来敲门
在我母亲的生命中最后的日子里,她的一个日常活动是在亮马河散步,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矫健的步伐,她更多时候是不动的,她在干嘛?她在等待一个通透的日出或斑斓的晚霞,沐浴在温和的阳光里使她感觉舒服。如果恰好被她撞上了一个绚烂多彩的景色,她肯定极度认真地掏出手机发朋友圈。按快门的那一刻,时间和画面凝固成了数据,把快乐向周围的人分享。她希望她爱的人都可以感受到那个瞬间。有的时候地球就是这样奇特。25号早上6点,也就是她即将离开的时刻,我接到电话的霎那,正在飞驰而过亮马河。早上天边渐亮的光,在她最熟悉的地方,我感受到了对她的召唤。

我的母亲是一个勇于面对选择的人,34岁的时候,百万大裁军中,武汉军区空军撤销了,大批军人选择了转业,她却选择留在部队。不久又去广州军区空军,新的环境是一个很大的转变。初来乍到第一年,父母继续干他们的老本行,做宣传工作。那时我们家庭还有一项活动,就是抓老鼠。这是记忆中最开心的跟妈妈在一起并肩作战的回忆,我们很成功地消灭了它们。
37岁的时候,是她人生最大的悲伤,她最爱的丈夫董大军去世了。直到母亲把父亲的墓地从广州安放到北京时我才知道,她一直相信,有一天可以再次拥抱她最爱的大军。

热爱的写作

魏黎在潜心创作文艺作品
她从不告诉我们要珍惜每一天。但她在工作的模式下,你很难感觉她虚度光阴,仿佛光阴得罪了她。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写一些很内秀的散文和诗,到写出在央视播出的《鹰击长空》这部空军题材的电视剧,竟然得了国家“五个一工程”奖,这就真的算干了一票大的了。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老于,后来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的母亲热爱写作。如果我要拉一个她的作品目录,有拍了的,有没拍的,可以拉一大篇子,估计这文字就太长了没法看了。所以说,她是一个名叫全力以赴的、身高1米6长得很漂亮的笔杆子。
母亲47岁的时候,由于我侥幸考上了北京的一所还不错的大学,改变了母亲的生活轨迹,所以现在我们都在北京了。
心里住着一个花园

魏黎和孙女诺诺在一起

魏黎心灵手巧,把大自然中的一些残枝落叶编织成美丽的花朵。这是她制作的手工品

魏黎种植的植物
我的母亲虽然退休了,但是很忙,常常处于永动之中。但再忙也要分享,妥妥的输出型人格。她日常喜欢带着孙女一诺溜达,有时像一对拾荒姐妹花,拾起秋天的落叶。用枯萎的银杏做成金灿灿的玫瑰;重组亮马河边的枯枝烂叶嵌入画框中,成为了画作。
一天,她说想到闲鱼网上去卖她的画,我弄了半天全部给挂网上了,结果无人问津,客户都是来问她巴黎世家包包怎么卖的。所以,她悟出了一个现实:手工的太贵了,肯定是卖不过工业化流水线了,太便宜又不舍得卖。这种博弈关系,她当然无所谓,因为手工花、植物画,都已经享受了过程,并且分享给了大家,她已经很有满足感了。
69岁而已
她一直以为老去是很遥远的事,突然发现自己一晃眼就69了。2014年的时候她患了帕金森,然后我的机会就来了,我带着她去了东京,伪装成治病的样子,其实是我们俩的小旅行。
母子的旅行感觉很奇妙,我们可以躺着一起,那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躺着一起了。小时候肯定经常相拥入眠,比较可惜的是我们都不记得了。我们那次花了好多钱,好像是6万多吧,当然治疗也很不错,不过医药费才花了2000多。所以主要是玩和吃,世界美食之都东京,确实是好吃。

魏黎在体验生活

魏黎弹钢琴后的留影
战友情很奇妙
有一天她的几个战友即将来找她聚会,她高兴坏了,提前一周她就兴奋地告诉我她的计划。结果计划就是去家附近最实惠的“破店肥蛤”吃饭。聚会从上午聊到了深夜还没有结束,我默默地替她高兴。当她全情投入地听著名剧作家王培公伯伯讲故事的时候,她内心的满足,忘我得像一个可爱的小宝宝。当然这是她回家给我分享的小故事,说她太开心了,这也许就是快乐的传染吧,所以我也开心呗。

魏黎在海边
最后的日子
我的母亲是一个极度善良的人,很多时候善良是需要付出劳累和激情的。她的一生为我和这个家付出了一切,捎带手也为空军奉献了一些作品,当然回报就是她很满足。我的母亲又是一个很幼稚的人,也可以叫心智年轻,虽然帕金森让她身体老的快了,但是无法撼动她的内心。
当她疲倦地为迪斯尼的烟花表演赞叹时,当她坐在阿那亚海滩的帐篷里望着壮丽的太平洋时,当她第一次野外过夜露营、睡得腰痛时,她是多么得青春洋溢。虽然很多时候她看重别人怎么看她,我常因此跟她拌嘴,觉得妈妈你活得好累呀。但如果别人看不见你呢?活的像一块默默的石头藏在角落,那又有什么意义呢?那怎么去感染别人,怎么去分享美好的一切又反过来让自己得到满足呢!
我的母亲是因为肺部感染,21号送到朝阳医院急诊的,第一个晚上她跟我说“你回家吧!”我没搭理。她又发了一条“快回家”。我太内疚了,妈妈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我要在这里等着。这就到了第二天上呼吸机后的第一个24小时,其实她状态不错,血氧保持在100。医生通知她可以转住院部,她肯定高兴坏了,微信问我“你们在哪?”“你们去住院部等我吧!”但是谁能想到,这就是她留在世上最后的话,在那一刻她肯定以为自己可以好过来,可以回家。但是我可爱的妈妈在这段时间里由于血氧下掉失去了意识,在呼吸机和安定的维持下越来越低,直到两天后她走向了这个世界的终点,平静地离开了我们和她无比热爱的生活。当我牵着她的手,轻抚她的面颊的时候,她好漂亮,好平静。
眼泪中,我明白,多么幸运我能成为您的儿子,认识您,一个孩子们可以崇拜的母亲,一个可以跟孙女搭积木的可爱奶奶。您走吧,当我只能放手的时候,您平静地、勇敢地、快乐地去见我的父亲吧,他在天国沐浴着美好的阳光中等着您。
多少慈爱成追忆,热爱生活别样多。

魏黎休闲时的留影
魏黎,著名军旅作家。原广州军区空军政治部创作室创作员。1972年11月,因油画专长特招入伍。曾任原武汉军区空军政治部文工团舞台艺术设计创作员、原武汉军区空军政治部办公室秘书、空军武汉指挥所政治部干事、广州军区空军政治部宣传处干事、创作室创作员。
2001年7月,由魏黎、谌虹颖编剧,王默导演的8集电视连续剧《鹰击长空》,在中央电视台一套和八套黄金时段播出引起强烈反响,她一举成名,该剧也成为她的传世之作。该剧紧扣中央军委提出的“打得赢、不变质”这个主题,通过一个飞行团队从山区换防特区所面临的两个考验,展示了我国当代飞行员在社会变革中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的碰撞和独特的人格魅力,歌颂人民军队对祖国对人民的热爱和忠诚。为此,该剧荣获国家“五个一工程奖”。
她的主要影视作品还有:长篇电视剧《真情给你》《情感规则》相继在地方电视台播出。数字电影《夜色温柔》《生命不能等待》在央视电影频道播出。40集电视剧本《诗圣杜甫》(与人合作)被“金尊影视”征用,已拍摄完成待播;30集电视剧本《致命真相》被“天津影业”征用;30集《别对我撒谎》被“北京世纪彩蝶”征用;40集电视剧本《雷霆玫瑰》(与人合作)被“天意影视”征用;36集《红色货币》剧本(与人合作)被“中文在线”征用。她所创作的电视剧作品还曾获全国电视剧“飞天奖”、总政治部电视剧“金星”奖、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首播奖。电视系列专题片《追逐太阳的人》(撰稿)在央视军事频道播出,获全军电视专题片评比一等奖。文学作品有多篇小说、散文在国内核心文学刊物发表;长篇电视剧文学剧本《情感规则》曾在《中国电视》上连载。另出版有诗集《无边的栅栏》;散文集《心上的沉浮》;电视报告文学集《天风猎猎》等。
魏黎这位多产高产的著名军旅作家逝世后,空军飞行人员、人民群众、老战友、老艺术家,纷纷撰文,深切缅怀她为军队和国家文艺事业贡献的智慧和力量,赞扬她是一个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作者:董萌)
责任编辑:林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