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延安,见证了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共中央在延安13年的峥嵘岁月和建立的千秋伟业。中国共产党的光辉实践铸就了延安精神,现在或曾经战斗、工作、生活在延安,以及到访过延安的人们与之结下的深情,就是延安精神的实际传承。
一次延安行,一生延安情。《中华魂》网开设“我的延安情”专栏,旨在通过您讲述亲身经历的故事,让广大读者滋养初心、淬炼灵魂,从中汲取奋进的力量。欢迎来稿!——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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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9月18日,关相生(左一)与老同学回延安参加母校延安中学50周年校庆留影
北上延安求学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当日寇的铁蹄践踏着祖国的大好河山时,我还是个13岁的孩子。但当听闻日寇对我同胞实施惨无人道的暴行(“三光”政策)时,我满腔怒火,誓言雪耻。当时我积极参加学校地下党组织的抗日救亡运动。1937年11月,我在家乡陕西省澄城县冯原镇关家桥地下党支部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38年8月,我怀揣着组织介绍信,和家乡王庄(镇)小学的同学郑新记(后改名为郑拓彬)、李甲平从老家关家桥出发,步行北上延安求学。先是到延安陕北公学,但没想到该校招生期已过。接着我们转去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简称“抗大”)碰碰运气。到了抗大门口,招考人员见我们的个头小,便打趣地说:“你们还没枪高,怎么学军啊?明年再来吧!”碰了一鼻子灰,我们心灰意冷,感觉天要塌下来似的。“怎么办?就这么扫兴回家,还有什么脸面见父老乡亲?况且,我们还是背着大人们,偷偷跑出来的。就这样无功而返,我们不甘心!”我们三人心里想。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无意中看到《新中华报》刊登的一条“陕甘宁边区中学成立”的新闻,顿时感到有如神助,绝处逢生。

延安中学旧照
我们疾速赶到边区中学报名,经过文化考核,均被录取。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我被编入二队(初中一年级)学习。几个月后,边区政府开展扫盲运动,我被派往靖边县任冬学教员。刚开始,当地老百姓对冬学有抵触,不愿意把孩子送来乡府所在地读书,怕孩子被我们拐到部队当兵。后来经我们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才消除了家长们的顾虑,放心让孩子来听课。
由于当地文化极其落后,许多年龄比我大、个子比我高的农家孩子大字不识一个。老乡们看到我这个做“先生”的还是个孩子,都很心疼我。每当我上门给学生补习时,乡亲们都拿出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食物招待,端上热腾腾的饭菜让我吃个饱。
1939年春,我完成冬学教课后,返回学校继续学习。后来,我又被派往南区和固临(宜川县北)做了几个月的逐村扫盲工作。扫盲工作结束后,我再次回到学校学习。也就是在那时,为防范日军飞机轰炸,学校从延安搬到延安北边的安塞县吊儿沟、茨儿沟。同时,为了粉碎国民党反动派的经济封锁,响应毛主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师生们积极开展大生产运动。经过边区人民的艰辛努力,我们做到了粮食自给自足,学校饭堂每周都能吃上香喷喷的羊肉。我们那时是一边劳动,一边学习,生产学习两不误!

参加延安大生产运动的八路军政治部机关人员
开荒大生产运动后,我被派往盘龙区府所在地盘龙小学当老师(因前任老师逃跑,无人授课)。一年后返回边区中学,兼任数学老师。那年,因工作积极,被选为模范工作者,参加了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劳动模范大会,亲耳聆听了毛主席在会上作《必须学会做经济工作》的报告。
抗战结束前,我进入中央党校五部(培养区、营级干部)学习。
抗战胜利后,我入选干部团,告别延安,赴东北参加东北民主联军,在联军司令部参谋处任参谋,先后参加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为打败蒋介石,解放全中国,履行了一个革命战士的义务。
我们在吊儿沟的时候
吊儿沟,在地图上你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从延安沿着延河向北走50里便是安塞县,从安塞再向北翻山越岭50里,有一条小沟,便是吊儿沟。土地革命前,这里原是一个大地主的庄园,有十几孔窑洞。现在,这里就成了我们边区中学的新校址。当时中学部分4个队,有200多个学生,附小比中学部的人还多。由于窑洞少而师生多,后又将一年级二、三两队100余名师生搬到了吊儿沟东边约5里的茨儿沟,附属的保育院小学(简称“保小”)搬往吊儿沟以西30余里的真武洞。从此,中学部与小学部分开。
边中的师生来自全国各地,有不少学生是革命烈士和领导干部的子女,还有海外华侨、朝鲜学生。当时的条件很艰苦,学校给学生每月发1元津贴、2角学习费,吃饭、穿衣全由公家负担。这对于我们多数穷学生来讲,条件已经是很优厚的了,我们十分满意。学校除简单的炊具和日用家具外,每个学生仅有一个木板凳,一块上课时作课桌用的小木板。从延安搬到吊儿沟,也算是一次小长征,对我们是一次很好的锻炼。
搬家是在有组织、有秩序的统一指挥下进行的。一队的学生年龄较大,每人负责背保小的一个小同学;二、三、四队的学生因为年龄较小,每人负责照管保小一位年龄较大些的学生一同行军。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在日寇飞机轰炸下,除了一队学生曹峰不幸被炸死在延安外,全校学生都安全到达吊儿沟,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为扫除文盲,边区政府教育厅决定在全边区举办教冬学运动,并从边中抽调一部分学生下乡任冬学教师。我当时15岁,荣幸地被抽调,派往靖边县镇罗区二乡郝家渠子教冬学。临离校之前,学校召开动员大会,杀猪宰羊,欢送我们。由于当时经济困难,粮食不够吃,我们仅吃了个半饱,但谁都毫无怨言,背着自己的行装离开了母校。经过4天的长途行军,我才到达边区最北边与伊克昭盟(今鄂尔多斯市)大沙漠连接的靖边县。我在那里一共教了4个月冬学。
1939年3月,我们结束了教冬学的工作,之后返回学校,我所在的二队和三队这时住在灰儿沟。经过一段冬学教育工作的实践,我深感自己知识的贫乏和学习的重要。这时,国民党顽固派掀起第一次反共高潮,在经济上封锁我们,停止给边区发经费,因而生活异常困难,几乎没有粮食吃。为了克服困难,渡过难关,坚持抗战到底,毛主席和党中央号召边区人民自己动手,开展大生产运动。我们也响应号召,停课生产,全体师生投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开荒运动。

南泥湾,三五九旅开荒种地开展大生产运动
在大生产运动中,每个人都是拼命地干活。经过四五十天的艰苦努力,几十个山头数百垧(1垧=3亩)荒山变成了良田,播种了谷子、糜子、土豆等农作物和蔬菜。
那时,我们每天上山开荒,午饭都是由管后勤的同学做好送上山来吃。各人自带搪瓷饭碗或茶缸,由值日生按班分菜。饭前先集合队伍,由队长讲生产情况,表扬好人好事,讲应注意的事项。有时也读报或唱歌,我们经常唱的一些抗日歌曲,如《大刀进行曲》《八路军进行曲》《在太行山上》《游击队歌》《延安颂》等等,往往反复轮唱,歌声嘹亮,响彻山谷。
值班队长哨音一响,大家都按班次各围成一圈,每班10人左右,集合吃饭。那时菜很少,多数时候吃的是自己挖的野菜。因为菜少,便自然形成一个好规矩:值班的夹一次菜,大家都跟着夹一次;值班的不动,大家也自觉地不动。
这时我15岁,劳动消耗体力很大,吃饭时不免狼吞虎咽,结果患了胃病,在草铺上躺了一个多月,简直疼痛难忍。因当时医药缺乏,只能靠自己控制饮食,喝小米稀饭调养。
开荒播种完毕,便开始抓紧学习。但为了保证学习,先要吃饭,而粮食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来,所以除由少数同志组织专业运输队以外,大家还要去参加运粮。我们从数十里外将粮食搬回学校时,没有口袋装粮食,大家就将自己的衣裤脱下,用绳子扎成袋子。没柴烧,便自己上山砍柴。就这样,一个个困难都被克服了。大家学习的劲头很足,尽管生活很艰苦,但精神非常愉快,唯一的希望就是学到本领,到前线去参加战斗,争取抗战早日胜利。
学习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后,地里的庄稼需要锄草了。全校师生又把学习暂停下来,投入锄草劳动,以保证秋收。
陕北民谚“锄草如绣花”,这和开荒种地大挖大砍不同。大家头顶烈日,耐心细致地除杂草,并要保护好庄稼苗,使庄稼得以茁壮成长。

今日延安中学
夏日正是庄稼成长的好时光,学校抓紧这一个月的宝贵时间正式上课。繁重的生产劳动,挤掉了我们宝贵的学习时间,所以在这一个月里,同学们都如饥似渴地投入学习,力争满足自己求知的愿望。时间过得真快,满山金灿灿的谷穗随风摇曳,土豆破土而出,西红柿果实累累,南瓜个个肥大,经过一年的辛勤劳动,秋收终于到来了。全校又停课参加秋收劳动。丰收的喜悦是难以形容的。粮食堆积如山,蔬菜装满了地窖,伙食由此大为改善,真正是做到丰衣足食了。同学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后来,为响应边区政府教育厅抽调学生下乡办冬学的号召,我和十几位同学一起被派往延安县,到盘龙区政府所在地史家崖地小学,又当了3个月的小学教师。
关相生,1924年5月7日出生于陕西省澄城县冯原镇关家桥村。1937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8月到延安陕甘宁边区中学学习,曾任冬学、小学、中学教员,边区师范、陕甘宁边区中学教务干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先后任陶铸同志秘书,中共中央华南分局办公厅秘书处处长,中共广东省委秘书处处长、办公厅副主任,中共罗定县委书记,中共中央中南局办公厅副主任,中共广东省委副秘书长,中共广东省顾同委员会秘书长等职。
(作者:关相生,本文选编自《延安情结》,文章由关相生儿子关南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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