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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车站（又称牛行车站）旧址 作者供图
夏日晨曦，赣江之水缓缓流淌，南昌八一大桥横跨两岸。沿着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一路向南走，便是南昌牛行车站。它是南昌的第一座火车站。此地曾是商贾云集、车马喧嚣的商贸中心。革命战争年代，这里也是战火纷飞的前线。它见证了南昌近现代以来的发展历程，更见证了人民军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诞生的壮丽篇章。
一
1904年，曾参与张之洞推行的湖北新政、与谭嗣同等人并称“维新四公子”的陈三立，在戊戌变法失败后，怀抱实业救国的理想，重返家乡，与江西籍京官李盛铎等百余人联名上书，请求设立铁路公司、修建南浔铁路，以“自保利权，杜绝列强觊觎”。历经周折，直到1916年夏天，南起南昌、北至九江，全长约128公里的南浔铁路全线贯通。南浔铁路南端的终点车站最早称“南昌车站”。因其临江有渡口，曾经是当地民众买牛卖牛的集市，俗称“牛行”，又得名“牛行车站”。南浔铁路的开通与牛行车站的设立，改变了南昌这座历史名城“接官送府章江门”的传统，开启了南昌陆上交通运输的新纪元。
作为南昌的水陆交通枢纽、南昌城北与外界连接的咽喉，牛行车站是当时各方力量争夺的要地。
1926年，随着北伐战争的顺利推进，革命势力由珠江流域扩展至长江流域。这年11月，国民革命军历经艰苦鏖战，包围南昌城，在牛行车站设立总司令部。一时间，站台上热闹非凡，士兵们紧张地搬运弹药，架设工事，电报声此起彼伏。见此情形，困守南昌城的北洋军阀孙传芳，派兵偷袭牛行车站，妄图摧毁革命力量。早有防备的北伐军，经过激烈苦战，顶住了来犯敌军。
二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牛行车站即将见证它命运中最辉煌、最荣光的篇章——八一南昌起义。
大革命失败后，白色恐怖笼罩中国大地。1927年7月，中国共产党掌握和影响的部队，以“东征讨蒋”的名义，聚集于九江地区。7月下旬，汪精卫等人感到贺龙、叶挺的部队“不稳定”，企图以开会的名义把贺龙、叶挺召集到庐山，解除他们的兵权。第4军参谋长叶剑英得知这一消息后，与他们商量对策，决定不执行将所辖部队集中到德安的命令，而把部队开到南昌及其附近地区。随即，叶挺、贺龙所率部队乘火车开赴南昌。牛行车站成为起义部队集结、挥师进入南昌城的桥头堡。
2007年，时年88岁的裘金宝老人回忆起童年时目睹的震撼场景：闷雷般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一列列火车缓缓驶抵牛行车站。车门豁然打开，数不清的战士如钢铁洪流般奔涌而出。他们军装齐整，肩扛步枪，面容坚毅，步履匆匆，秩序井然。站台的石板上，脚步踏出的铿锵回响，伴随着火车头喷吐的浓浓白汽，弥散在夏夜湿润的空气中。几天后，他才明白，这支从牛行车站走下的部队，正是参与打响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第一枪的起义部队！
起义时，贺龙所率第20军中的第4团，驻扎在牛行车站附近，负责封锁赣江水道，以防敌军从江上实施增援。第4团某连连长李亚民，在回忆文章《在牛行车站》中描述了那个夜晚：“没有月色，星星分外晶明。”行动前，团长贺文选叮嘱官兵：“行动时不要乱打枪，注意战斗纪律，进城后绝对不能到老百姓家去！”李亚民和战友隐蔽在车站巡防队院墙外的竹篱下。他们紧端枪支，心脏如擂鼓般跳动，汗水浸透了后背，时间似乎在此刻变得十分漫长。
突然！“啪！”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在南昌城炸开。
“信号！是信号！”李亚民心跳加速，热血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挺身，对着深邃的夜空，连放两枪。这枪声，是回应，更是冲锋的号角！“同志们！冲啊！”怒吼声划破长空，官兵以雷霆之势扑向牛行车站守敌。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后，车站迅速被官兵拿下，并缴获大量的枪支弹药。
东方破晓，赣江对岸的枪声渐次稀疏。在凤凰村百姓的热情帮助下，李亚民和战友们登上小火轮渡江。江风拂面，胜利的喜悦在官兵心中激荡。有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振臂呐喊。高亢的呐喊声，漫过赣江翻滚的波涛，直冲云霄。
三
1930年夏季，红1军团在毛泽东、朱德的带领下从闽西出发，于7月30日抵近南昌，到达新建县的西山。8月1日，红军在西山设立会场举办南昌起义3周年纪念大会。红1军团官兵和附近群众参加了大会。红12军代军长罗炳辉根据毛泽东、朱德的命令，带领两个纵队攻击南昌对岸的牛行车站。官兵面向南昌城，列队肃立，鸣枪示威，以纪念南昌起义3周年。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在牛行车站的上空久久回荡。
1937年，抗战烽火燃遍，南浔铁路一度成为日寇疯狂轰炸的目标。一列列火车载着奔赴前线的将士，也载着流离失所的百姓，冲过弥漫的烟尘。抗战期间，中国军队在南浔线上对日军进行了几十次破坏行动。牛行车站的断壁残垣上弹痕累累，诉说着这片土地往昔遭受的深重苦难，也见证着中华儿女不屈不挠的抗争。
1949年4月，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其中第2野战军第4兵团在陈赓的率领下，渡江进入江西，很快席卷赣东北，兵锋直指南昌。为迎接解放，中共南昌地下组织、民主党派地方组织和南昌各界人民行动起来，与国民党反动派展开反搬迁、反破坏的斗争。铁路工人举行罢工，致使火车开不动、物资运不出；牛行车站职工同前来破坏的国民党军英勇斗争，保护车站机房和站上的5台机车，为支前工作的开展和解放后南昌的经济恢复作出了重要贡献。
四
新中国成立后，牛行车站迎来了新生。嘹亮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列车运送的物资，有力支援着百业待举的共和国。1963年，连通南浔铁路和浙赣铁路的赣江大桥飞架东西。随着新的南昌火车站投入使用，完成了历史使命的牛行车站，带着满身的荣耀与沧桑，悄然退出历史舞台。
在今天的英雄城南昌，昔日牛行车站的火车轰鸣，早已被赣江大桥上“复兴号”列车的掠影取代；喷吐浓烟的蒸汽机车，也已成为博物馆中的展品。牛行车站与南昌起义展示馆，成为人们追寻红色记忆的空间。
那些泛黄的老照片、锈迹斑斑的信号灯、旧枪套……每一件展品都在提醒着我们来时路上的艰辛。昔日铁轨上的烽火、站台上的枪声，还有渡江时的呐喊，是不能忘却的历史，激励着我们前行。
（作者：赵坤、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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